上一刻钟，再过四十分钟，把刘青莲抬到队来！”

大王知这是方队长最后一张王牌，真没想到这貌岸然的老尼姑居然着买卖人的勾当。当初不过是因为她在天桥算卦，散布迷信，判她两年劳动教养。现在有了新情况，天桥小四霸之一——母金刚金宝珍揭发她的新罪行：贩卖人。日期、钱数、姓名，一应俱全，刘青莲在天桥卖了个她从山西带来的大姑娘。大王的意见，立刻上报局里，给这老尼姑判刑，何况她这么可恶，用绝来威胁政府。但是方队长不，非要把那个被卖者找到，问一问清楚。她说：“不能听一面之词。办案要叫罪犯心服服，才能让她们改得快些！”

坐火车来的便是这个山西姑娘。

大王队长在院里徘徊，她焦躁地想：这老尼姑是个犟，见了被卖者也未必肯说。审讯这工作本不是我们的活儿，不如上！要是这倒霉鬼饿死了，倒是我们的责任！可是时间过得真慢，绕着院转上一圈才两分钟，她转到禁闭室往小玻璃窗内一看，惊得她了一冷汗：老尼姑僵卧在草里，似乎已经断了气。再细细一看，脯还在微微起伏，她才松了气。

禁闭室里的人呼已经很微弱了。她闭着，内红黄的光圈告诉她又是一个白天，咬啮着胃的难忍的饥饿已经不那么明显。她只盼望永远解脱，以逃避那难以解答的问题。

“竹筒倒豆！”“老实代！”

说得轻巧！这件事怎么能代？在这世上，除了“他”和那个已经归天的老佛婆，没有第三个人知。但是不说清楚，自己就要担一个贩卖人的罪名，据说要判刑，无论判多少年，对六十多岁的人来说，这辈就算完了！这该下地狱的母金刚真能胡咬啊！

还是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可以免去煎熬。怎么这气还吊着呢？真不该练瑜珈功啊！当时为了荒野行路，难得一饱，练了它三五天不吃饭都行，如今却叫自己受这么大罪，看来活着固然艰难，想死也很不容易！

真是前世的冤孽啊！虽说我这辈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才算过了人的日。但是偷偷摸摸的多难熬啊！“他”有妻有，这人编成的锁链拴不住“他”，“他”的心拴在庵里的塔上……

谁在叫娘！娘！庵堂里怎能有孩？你不要叫，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当着人要叫“师父”！孩，你长得真俊，有你爹的睛，你娘的直鼻和小嘴。可是苦命的儿！你怎么生在这里？长大了难当个小尼姑？

走吧！咱俩走吧！当家的老师父圆寂了，谁敢我？不用去找你爹，“他”太太平平活着就是咱娘儿俩的福……

“哇——哇——”

谁在欺负我儿？她怎么哭起来像个娃娃？

“刘青莲！看看你面前是谁？”

她艰难地睁开睛，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躺在队的铺板上。有个人伏在她的噎着，一个小娃娃在一边哇哇大哭。泣的人抬起来，她定睛一看，仿佛挨了重重的一拳。那人双红得像桃，哽咽着叫了声：“师父！”

她想问：“你怎么来了？”但是张着嘴没有声音。

一只有力的手住她的两腮，像给小孩药一样，一杯糖倒她的嘴里。“唉！”她长了一气。

“别叫师父啦！该叫啥叫啥！解放了，尼姑的婚姻也是自己主，你还怕什么？”方队长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柔和。

“娘！您可醒啦！这世上我可只剩您一个亲人啦——”的泪一滴一滴浸了刘青莲的额和双颊，分不清哪是母亲的泪，哪是女儿的泪，“您可不能丢下我呀！”

曼陀罗六（2）

“别哭了，看这么大的外孙多招人喜！刘青莲，你不说？你姑娘可都说啦！”

什么？叫我娘？外孙？刘青莲睛都瞪圆了：“傻孩！你说了些什么？”

“娘！不说不行！您和母金刚了局，小四霸里的老大和老三还天天来要钱，我只好全跟政府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