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送元说。

“老家可苦。”

“苦是苦儿，但比这儿痛快。”

于是，在他的老领导协调下，他回到了阔别二十年的老家。

陪同翁送元回来的是公社的领导，那个当年给翁上元、刘淑芳扯结婚证的潘同志。自然还有翁送元的老婆，一个又矮又瘦、面冷的女人。

潘同志说：“据公社的决定，后岭与前台、后台合并，建立后岭大队。”人们很平静。因为前台与后台是后岭村村之外的两个小村，两个自然村，座落在两个小垭之上，每村不到二十人家，一直自生自灭，像两个被母亲遗弃的孩。没并村前，就受后岭的接济，一切农事和举动都跟着后岭的步走，合并与不合并都差不多。宣布合并，只不过有了名份，对后岭影响不大。

潘同志接着宣布：

“经公社决定，由翁送元同志任后岭大队党支书记，翁上元同志任大队长。”

人群里一阵吵嚷。人们是在议论，翁送元放着城里好好的工人不当，回村当什么支书记，中邪病了咋地？他回来，要卖什么药呢？

潘同志以为下面有意见，严肃地说：“翁送元同志是革命的功臣，支书记当之无愧！”

下边嘻嘻笑起来。

三

潘同志宣布完决定的当天晚上，翁送元就召开支委会，除了通知翁上元之外，也通知了翁息元。翁送元说，一个支至少应该有三个以上的支委，公社领导考虑到翁息元也当过队长，就决定收他作为支委，刚才在众人面前没有宣布，怕引起议论，毕竟三个支委是一个家族的人。但组织上是从实际影响和能力上考虑人选的，“举贤不避亲”，一切从好开展工作发。

支委会上确定了分工。翁送元自然是全面，翁上元主生产，翁息元协助翁上元抓生产并兼任大队的会计。

翁送元严肃地说：“咱虽然是爷儿仨，但办的是公事；公是公，私是私，别（尸求）的瞎掺和，谁办事走了板儿，小心咱揍他。”

“自然，自然。”翁息元得如啄米。

翁上元却没有吭声。

“上元，你咋不说话？”翁送元盯着翁上元问。

“三叔不是说了么，他代表我。”翁上元说。

“这可不成，在组织里，他是他，你是你，不分尊长，虎不得，记得不？”

翁上元忙说：“记得。”

翁送元说要讨论讨论村里今后要的大事，他先问翁息元：“息元，你说啥？”

翁息元说：“这得问上元，他是现。”

便问翁上元。

翁上元说：“对村里的事，咱有个打算；如今二叔回来了，说来，由二叔定。”

翁送元。

翁上元说：“这一，扯上电，这上下连三村都扯上电了，就咱村黑（尸求）着，咱爷儿们事了，不扯上，现。这二，打几井，安几台泵，咱村一早就绝收，咱是饿怕了。”

翁送元眯着，也不抬一下，问翁息元：“息元，你说呢？”

翁息元说：“上元咂摸得对，这都是下应该办的，咱山里讲求的就是个过日，过就过好日；这两件事办了，日会红火起来，乡亲们也会念咱们好。”

翁送元听完翁息元的活，眯着的双睁开了，而且睁得贼大，迸咄咄人的光芒，叫翁上元、翁息元不敢正瞧他。

“你们俩是串通好了咋地？一个鼻儿气，的还匀势。”他说。

翁上元、翁息元听罢面面相觑，谁也不吱声。

翁送元“啪”地拍了一下桌，站了起来，“该办，该办，你们说的都该办，但都得后稍着；你们知最该办的是什么？翁上元，你知不？不知吧。翁息元，你知不？也（尸求）的不知吧。你们俩是两只土里鳖，光在窝里瞎拱，外边的事一儿都不知。你们知外边怎么了？运动了！抓阶级斗争，抓路线斗争。你们没听说嘛，路线斗争是个纲，纲举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