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动，意识形态的教化需要动情；人们不屑于给他们动情的拨动，只衷于能动他们的；带的声响就是教化，他们的便是对教化者的歌颂……他们成了斗争与改造的标本，没有人格，逞论自尊，活着只为活着。

在山里人的印象中，富农分冯明亮是个老实人。他好赌的父亲输了一辈，可就是在土改前突然赢了一把赌，赢回来二十亩山间薄地给了他的独冯明亮。后来，那个输家成了贫农，原来地无一拢的冯明亮却成了富农。所以，知情的山里人并不把冯明亮当剥削分看，他的富农帽是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后留给他的纪念。他忠厚老实，从不骂人，从不偷摸，也从不打老婆，他有极好的碑与人缘。翁送元最初批斗他，是依要求而的例行公事；中期斗得稍狠一些，是因为翁息元的“反”而郁闷了批斗者的心扉，有一迁怒的味，这一翁送元最最清楚。但仍然把他当乡亲看待，至少还把他当人对待。红卫兵的介，使他彻底沦陷了，一切不从人考虑，他与冯明宽就是一靶，只能击，不能姑息。

被断了粮的冯明亮到山上打野菜。看到背地里长了几畦地萝卜，前便晃起了老婆蜡黄的面和儿已经开始萎缩的骨。他心加剧，屏住了气息，了几棵下来。那地萝卜长得好大好白啊！

未等他把地萝卜藏到背篓里去，翁上元的声音已传过来：

“冯明亮，你恁老实个人，怎也兴偷呢？”

冯明亮的汗就得满满脸了。“完了！”情急之下，冯明亮掰下地萝卜的缨，放到嘴里饕餮大嚼。翁上元怔了：山地的地萝卜，缨是不能生吃的，苦、辣、麻。涩、梗，孬味俱全。“冯明亮，活一大把年纪了，连地萝卜怎个吃法都忘了么？”冯明亮涎着脸若颤若哭地说：“没忘哩，您大队长带人的地萝卜，您说是咋的，连缨都好吃得要死哩！”翁上元心里一酸，一个老实的冯明亮真的是给饿坏了。为大队长的翁上元，倒底是山里人，依然把冯明亮当老实人看。

翁上元就了半篓地萝卜，叫冯明亮背回去。

“不敢，不敢，富农分冯明亮罪该万死！”冯明亮吓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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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背回去就背回去，路上躲着儿人。”翁上元说。

一听这话，冯明亮明白翁上元并不是变着法整他，就轱辘一下跪下了，“来世，冯明亮给您当长工。”

翁上元苦笑一声，“快回去吧，下辈，你要是有那个瘾，就给地主当长工吧。”

望着跌撞而去的冯明亮，“这运动咋搞的，怎连个老实人也给得会偷了。”翁上元自忖着。但想到自己的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山里人愚盲，对语录领会得不仅慢，而且常歧义。工作组觉得有集中学习的必要，便把晚上的活动改在白天，以便在人们神旺盛、脑清醒的时候，学成效。这一决策得民心：因为白天学习搞运动，也算工，坐着就可以挣工分，还能看到闹，人们乐意参加。尤其是那些平常不卖力气的男女，更是衷于白天开会。懒惰是人的天然本，不知是哪个哲人说的，但他说的极为有理，有几个不想活得轻松安逸呢？后岭的运动之所以如火如荼地搞下去，不能不归结于运动的形成迎合了人们的好逸恶劳的本。

学习，果然收到了成效，一是人们开始对运动有些喜，二是揪来的人愈来愈多。谢亭云、翁息元和富农分冯明亮、冯明宽是最早揪来的，之后有讥诮蒙羞的快嘴二婶，最后是脾气暴躁有打人前科的、生活不检摸女人的，揪了有好几个。有生活作风问题，不，山里叫有事的，不男女，脖上都挂上破鞋。长工车竟也给挂上了破鞋，他的罪行是透过柴草茅厕看女人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