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乘喝吧，我回去了。”翁七妹知趣地退屋。

“南先生，东西没吃对付吧？”那个村姑居然问。

“那不是假的么？”南先生说。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翁上元走后，他饿鬼般翻起报来。他看得极其仔细，哪怕一句话的短讯也不放过。看之前，心中火如烧；可愈看心里愈冷。依报上的内容

翁七妹给他端来一沙甑小米稀饭，甑上“稳”着一小碗特制的咸菜。“南先生，闹肚，可不能再胡吃；喝儿小米粥，可以回回胃。”正如谢亭云给翁息元熬稀粥醒酒一样，山里的女人都懂得“回胃。”

“吃了两块凉白薯。”南先生，兀自挥着镐，不敢抬。

南先生大喜过望。没想到在一个偏僻的山村，一个反动的右派分，居然还能看上党报党刊！他岂止是大喜过望！

翁上元一边帮他捡报纸，一边说：“昨晚上让你受苦了，咱都兴，就把酒喝得没拦挡了。”南先生说：“您甭客气，我也乐意。以后的酒我还得练练，既然是村里人了，就得有村里人的酒量和秉。”翁上元说：“这就对了。咱后岭偏僻贫穷，你不能惯自己，什么都得受着，受得久了，你便也是条汉了。”南先生称是，心说诚服。

“假的听着听着就跟真的似的，阖着听着，心里也的，蛮受用哩！”

逆反；他反而不顾脚痛，更用力地起来。刚刚找到一令自己满意的觉，肚腹突然叫了一下，有的质直奔之间。他便去找一个可以如厕的地方。跑到两捆玉米秸前，刚要蹲下，突然想到回看看，一看觉得不妥，因为还能看到攒动的人。便接着跑，跑到两块岩石之间，一稀质已在他提得死的间往下了。他不顾一切蹲下去，稀质便薄而，打得几枯草摇曳不止。终于解决了问题，却找不到了手纸；情急之下，想到村人揩的方法，捡起一块石。石下去冰冷如锥，他打了一个寒颤；还未揩净，便又捡起一块石，想结束了这揩的过程，无奈他揩不得法，总也揩不净。揩了若块石。已揩不质了，站起来；因为从未用石揩过，揩净了还像没揩净，便夹着内往前走。在他的意象中他还夹着脏，心里对自己厌恶起来：一个清白的人，怎活得这样污贱了！心里污贱着自己，已忘却了的脚疼也钻隙而至，他皱了眉，觉得自己不仅污贱，而且还卑苦。绵绵地挥起镐，他不敢抬，因为村姑翁七妹总是朝他投以问寻的目光，令他惶惊不安。好不容易把心放得坦然了，肚腹又一阵响，又有了那质，还得往远里跑；跑到那两相玉米秸旁，已有不可收束之，已顾不得人攒动之虞，急切地蹲下了。完了，完了，已斯文扫地！他叫苦不迭，真想哭来。

他开始喝翁七妹送来的粥。粥好喝极了，咸菜也好吃，上边还浮着几滴香油。那一沙甑小米粥都叫他喝了。他惊异于自己的量。

“南先生言重了，咱一个乡下人，靠的是凭觉人；你南先生看着就不像个恶人，没理恶声恶气地对你；最不济把你当成个村里人，该怎么待你还怎么待你。”翁上元说。

翁七妹已推门而，他慌忙用棉被把脚盖上。

“南先生在么？”

“翁支书，能看上报，我就大喊爹娘了，知足得很那！您只要给我留着，它旧报新报！我南明真是三生有幸，摊上了你们这些好人，下辈如有可能，当效犬之劳！”南先生激动地说。

“南先生既然这么看，每天的报纸，咱就都给你送过来。但是得隔一两天送一次，别让人家说闲话。”翁上元说。淳朴的翁上元毕竟是一个村的支书记，对政治多少有些。

“噢，对了，南先生你那什么诗歌，得多写，小喇叭一广播，心里受用的。”翁上元说。

1哩几隆：京西土语，意为门、理，或内容、味等。

是翁七妹。“在，在……”他一边应着一边慌地找他那温辘辘的棉鞋；棉鞋烤在炉膛边上，正冒着袅袅的烟。

这关心来的多不是时候：他腔嗓酸涩，哭而不能哭，那滋味为苦之上品。他心中厌烦着：我的村姑，您闭嘴吧！

他急迫地从翁上元手上接过报纸，站着就翻了起来。

“那我就写。”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沙甑粥下肚之后，翁上元来了。他手里托着一大叠报纸，对南先生：“我二叔活着的时候订了两报一刊；他去世后，我本想不订了，可淑芳说咱，你二叔是支书，你就不是支书？看不看在你，订不订可不在你，那可代表着份。她说得在理，咱就留下了，咱文化浅，也看不个哩儿隆1，搁着也是搁着，想到你是读书人，兴许喜，便给你送过来了。”

南先生迅即穿好了鞋，再开门望去，村姑的影早已奋然。

南先生握着翁上元的手，报纸撒了一地。

“多谢了，多谢了。”南先生尴尬地掖了掖被角。

终于捱到收工。趔趄回住所，脱去鞋袜，那大拇指的指甲已整个掉下来。他包裹起来。但已经不能洗脚了，他心里极为不快。清洁，而天天洗脚的一个大学教授，居然不能洗脚，神上的折磨，远甚于。正在默默忧伤，一个脆亮的声音传屋里：

“以后要多吃的，自己多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