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由于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中所导致。忘记的后果之一是，你无数次地重复经历同一件事；更糟糕的是，无论你写到纸上的是什么，都仿佛是你在脑里已经写过的内容的无限制重复。陷一似曾相识的状态，反复遇到同一个人走在同一条街上，完全相同的环境；这些人人熟悉的萦绕于梦中的微妙验，于我却常常现在清醒的时刻。有多少次，我绞尽脑地回想某个念、某情境、某个人何时曾现在我的笔下！我发疯似地回忆，“它”是不是在我不经意毁掉的草稿里现过；而后，当我认定“它”是我心中一个永恒的主题，一个我在脑海里写过成百上千遍但从未落到过纸上的主题，于是我将它记下来，以便等时机一到就写，以了却这桩心事，将它永远埋葬。我了记录——随即又欣然遗忘。……就好像有两个旋律在同时行：一支为我自己心灵的探索而奏，一支则为公众而奏，而我为之奋斗的目标，则是将我内心永恒旋律的分髓嵌那支为公众而奏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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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们从我的举止中觉察到了这内心世界的挣扎和动，但他们为不能在我的作品中看到这些而遗憾。我几乎到对不起他们，但是在我内心却永远有一个固执的声音不停地告诉我：“一旦你展示了真实的自我，他们就会把你给毁了。”这个“他们”不单指我的朋友，而是指整个世界。

有时，我会遇到一个能让我付整个心的生命，但是这些生命只能在书中找到，这对我而言比死去的他们还要可悲——因为他们从来只在想象中存在过。听听我和那些同源的魂灵们的对话吧！——那些灵魂的反思，没有一个字被记录下来过，它们是无从记录的。这些对话是用一并不存在的、简单、直接、透明的语言行的，文字在这里没有丝毫意义。但这语言也不是静默的、同神灵时用的语言；是喧哗、动的语言——心灵的喧哗，心灵的动，但是，没有声音。如果我召唤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么就是一个“完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就是说，既是我们通过小说、日记和书信所熟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又是未留下任何文字记载的另一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可以这么说，是典型和原型结合之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的语言永远丰满、洪亮、真实，永远无懈可击！永远如音乐一般回在人们耳边——无论是听得见的还是听不见的，有记录的还是无记录的。这一语言只属于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经过了这些难以形容的喧嚣动的心灵沟通之后，我常常坐下来，以为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现在我能说来了。”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我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响，任思绪在空灵之中飘飘缈缈。我可能会这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全神贯注，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然后，我会被某个意料不到的声音或扰从这定的状态中惊醒，看看满纸的空白，于是缓慢地、艰难地写下一句话，我看只是一个词语。接着我就会盯着写在纸上的字，好像它们自一只陌生的手一般。通常这些发呆的时刻都是因某个人的到来而被打断的。如果这个人是莫娜，她肯定会兴致地冲来，求我让她看一我都写了些什么。若是我还没有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彻底解脱来，在莫娜瞪着那一句话或一个词组的时候，我就机人似的坐在那里，用空的声音回答着莫娜的困惑，仿佛我是从一个遥远的地方通过麦克风在说话。有时候我则会如玩偶弹玩偶匣一般神思恍惚的境界，再向她撒一个弥天大谎（比如说我把一另外几页“藏起来了），随后就开始疯似的胡说八。

我能够若悬河地讲下去，就像是在照着书朗读一样——就是为了让她相信、更大程度上也让自己相信，我一直都在凝神工作、思考和创造。莫娜多半会沮丧地向我歉，一个劲地说她不该在这时候闯来打扰我；而我则会满不在乎地接受她的歉，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关系？我的思路是源源不断的，我只需将闸门打开或者关闭……我是一个术师，我确实是。”然后，我会将谎言变成真实。我会将我未完成的作品一气铺开，就好像我在漫长的一天里所思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我的创作。我不但虚构人和事件，我还演示来。可怜的莫娜就会惊问：“你真要把这些都写你的故事里去吗？或者说你的书里？”（在这时刻里我们两个谁都不指是什么书）每当“书”这个字一现，它都是被假定为“这本”书的，也就是我不久即会着手创作的这一本，再不就是我偷偷写着的、一等写完就拿给她看的这一本（她总是装相信这项艰苦的工作在秘密行着的样，她甚至会佯装趁我不在时她已到搜寻过我的草稿）。在这气氛中，我们自然而然地会谈及某些章节和段落；这些章节和段落虽然本就不存在，但对我们来说，它们却比白纸黑字还要真实。有时候即使有第三者在场，莫娜仍旧任自己在这充满想象的谈话中邀游，结果就是各稀奇古怪、甚至极为尴尬的场面随之而来。如果赶上乌瑞克在场，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他会加到这个刺激的游戏中来，他还知如何以一幽默的方式修正无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