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挽着手站在一起时，看上去真像一对母。实际上，在嫁给梅耶先生之前，她是他的丈母娘。即使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孩，我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有多么不同寻常。现在这位梅耶太太的女儿，凯，曾是个非常年轻又漂亮的女人。梅耶先生上了她，很快同她结婚了，一年之后，她就死了，事先没有一儿征兆。梅耶先生受了很大刺激，但是又过了一年，他又娶了他前妻的母亲，就是现在这位梅耶太太。尽如此，这对夫妇仍过得很好。这就是有关梅耶先生的大情况，但还有件同这对奇特的夫妻相关的事却使我到更加不安。我每次去梅耶夫妇一家，就总觉到我曾经在他们的起居室里，坐在一把的椅上大声地背诵德文诗，当时起居室窗旁挂着一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会唱歌的夜莺。我也不清这是不是真的。但我母亲总是持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总说：“亨利，你一定是记错了。那可能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发生的。”

但是每当我们一家去拜访梅耶夫妇时，我总是习惯地走到他们那间起居室，站在曾经挂着鸟笼的那个地方的下面，使劲儿去回忆当时的情景。就是到现在，只要我闭起双并且集中力，我还能栩栩如生地重温那段难忘的经历。

斯特林堡在他的《地狱》中有这么一句话：“我最不吃带棕油的小了。”梅耶太太几乎每顿饭都防风草。一次吃，我就不吃这个菜，尤其是那油防风草，现在，只要一吃防风草，我就不禁回忆起梅耶先生坐在我对面餐桌的首位上，脸上带着一忧伤的表情。我母亲过去常常夸他，说他是个大好人，总是那么安静、贴，而且无微不至。在我看来，他总显得特别严肃。我从来没见到他笑过。他那双棕的睛总一丝悲伤。他一坐在那儿，就把两只手重叠地放在大上，毫无表情，除了无聊地捻他的大拇指外，全上下一动不动。他说话时，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嗓音很低沉。我总觉得，他在和他现在的妻的女儿——凯谈恋时，一定也是现在这个样。

咦！他可真是个怪人。看上去既平静又安详，和他的家生活给人的印象一模一样，然而，有一天这个让人摸不透的人突然失踪了，他临走时没留下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有关他去向的踪迹。大家都认为他大概已经自杀了，但我并不这样认为，从前是这样，现在仍然没变。我想他只不过是想一个人去会他的悲伤罢了，唯一一件他带走的东西就是一张原先放在五斗橱上的他亲的凯的照片，他没拿一件衣服，连一块手帕都没拿就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回忆！接着，另一段同样古怪的记忆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回我想起了那个嫁给维叔叔的我的一位姑妈。米丽姑妈正躺在她客厅中的一张大沙发上。我坐在离她不远的一只钢琴凳上，上放着一大卷乐谱（米丽姑妈患了癌症，不久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母亲这次把我送到纽约，就是让我为米丽姑妈弹弹琴，帮她解解闷）。像我所有的姑妈一样，米丽姑妈脾气特别好。每当我问她想听什么曲时，她就会说：“什么都可以。”我从那些乐谱中挑一首桔华尔兹，为她弹了起来。当我演奏完转过来时，她正盯着我，脸上带着一个温存的微笑，“真是太好听了，亨利。再给我弹一支曲，好吗？”我又选了一首叫“午夜的火警”的曲，弹完后，她仍以那慈、欣赏的光看着我，然后会再请我接着为她弹下去。我为她演奏了我会的所有曲目；包括《赛车》、《诗人与农夫》、《燃烧，罗》，等等。我弹得七八糟，可米丽姑妈却听得很着迷。她认为我是个天才。就在我将要离开纽约回家时，她还轻声地对我说：“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音乐家的。”

就在这时，租车停了下来。我把冰都从车上搬了下来。天才！哼s一个在晚上八钟开始工作的天才——端酒和三明治，却还满意，说不为什么，那些在记忆中埋藏了那么久的回忆使我一下烈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个作家。现在，我没有时间把我的这些经历写下来，但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们写成一本书（二十年后的今天，“天才”终于如愿以偿）。

我买回了两块冰。一次用肩扛一块冰，分两次把冰块扛了房间。现在酒吧里大约已有八个或十人客人，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以异样的神看着我从他们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