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就老位对面坐下，稀里哗啦地洗牌码牌抓牌。说这也就把宋丽那别扭事稍微地掩饰了一下。但宋丽年轻，心里搁不住事，才了几个牌，就慌忙起来，打得毫无章法，一会儿就给大了炮。大得便宜还卖乖，把俩胳膊使劲往上拐，让胳肢窝凉快凉快，说：“哎哟，我可是带足了钱来的，最好是别让我再带去呀……”

宋丽了鼻，小声问佟桂英：“你不是说她动手术了吗，咋还这大味儿。”

佟桂英也小声说：“动是动了，可能动的是痔疮，上面还没到呢。”

大说：“你俩说啥悄悄话，啥？输了我可不给钱呀。”

孙小云的手机响起来，是警笛那样的响声。孙小云嗯啊呀啊说了一阵，又接着打，没打几颗牌，那警笛声又响起来，她又说，然后又接着打。大说关啦关啦，这也太影响人啦。孙小云说有个要事不能关，非让关我就不打啦。佟桂英说：“响也行，可你也不能选那个响声呀！跟检察院抓人来似的，谁受得了，再响我心脏病可就犯了。”

宋丽说：“空气不好，再加上你这手机声，我可打不下去了。我得歇会儿，佟，你家电扇呢？”

大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拍，沉着脸说：“今天这是怎么啦！都这么不痛快。小宋，不是我说你，你门上多少香？熏得我脑瓜仁直蹦，我都忍着没说啥！你还一个劲闹啥，好好打得啦。”

宋丽急了，把牌一扔说：“不是你说我？你就是说起我来没完！打牌这是公共场合，咋也该保持新鲜空气吧。你老母似的一个劲呼扇翅膀，你凉快啦，我们受得了吗，我都快让你熏死啦，刚才我啥把南风当北风打去让你和啦，就是让你熏糊涂啦，你那手术动哪儿去啦！”

大哗啦一下把桌上的牌就给划拉了，说：“咋着？嫌我胳肢窝有味儿？早说呀！我有这味儿，我也没瞒着谁，全县谁不知，你怕熏着你别来呀。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一把手夫人，就谁都得恭维你，你别忘啦，当初是谁把你从招待所调到县委办……”

佟桂英一看不妙，转屋就把电扇拽过来，到最大档，摇着对她们一阵猛。得宋丽拉椅坐一边儿去了，得大躲到沙发上，孙小云则跑台上接电话。后来，宋丽上前把电扇闭了，大火气也下去了，孙小云警笛也不响了。佟桂英说：“像话吗？这像话吗！在人家里，咱们都是有份的人，起码咱们老爷们儿都是有份的人，怎么咱到一块儿就不能安安静静地说啥呢！一说就急，一说就急，我看都不如市场卖菜的妇女……当然，我也知你们个个咋心里有那么大火，你们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小宋这吧，秦书记是一把，千万绪都归到他那拍板定案，他压力太大。还有人背后鼓捣他，拆他的台，得他哪有心思照顾小宋。小宋能不别扭吗？大呢，你不好，老刘不光亲戚朋友的烂事多，还有他前窝留下的不争气的儿二胖，你给他多少钱他都不知足，你说老刘和你能省心嘛？小云就更不用说啦，你那破电话咋那个响动，我都明白，你那叫警钟长鸣，时刻提醒着要防备着……”

孙小云摆摆手说：“佟，你别说啦，我真是这么想的，才选了这声儿。原先是歌声来的，十五的月亮，你一半我一半地倒是好听，后来才清，我那一半早让姜玉玲给抢走了，我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我再不提警惕，就得让扫地门啦。”

宋丽说：“佟大，要说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啦……”

大赶说：“桂英，你把我们大伙分析得是，不对，你的话还没说完，往下呢？你还得说，说得痛快。”

佟桂英说：“好好，我这人也是痛快人，说不了半截话。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些人虽然也想跟旁人打成一片，但人家不见得接纳咱们，总把咱们划到一块儿。下甭是编那些顺溜，还是发牢骂人，不是都冲着当官的嘛。所以，咱们就得互相谅互相帮助，有个为难着窄的事，自己闹不了啦，旁人就得帮她一下。当然啦，犯法纪呀搞腐败啥的，咱不能帮，但被人算计呀冤枉呀让人缠住了，比如小云这快被人家给甩啦，咱就得刀相助。我记得《红灯记》里有句台词，叫穷不帮穷谁照应，两苦瓜一藤。如今咱没穷这一说啦，我看咱是东风西风南北风，缺个妹玩不成……”

孙小云说：“有理，有理，我这事还真得求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