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冷冷地打量着他。“劳还未断气。天上诸神或许会饶他一命也未可知。倘非如是，我也将立刻召集御前会议，公开遗嘱，讨论继承之事。我不会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杀人血，犯下把惊慌失措的孩从睡梦中行拉走的罪行。”

蓝礼公爵后退一步，全绷犹如弓弦。“你每耽搁一秒，就是多给瑟曦一秒准备的时间。等劳一死，只怕就为时已晚……对你我两人都是如此啊。”

“那我们就祈祷劳不要死吧。”

“我看不大可能。”

“有时天上诸神也有慈悲之心。”

“兰尼斯特可没有。”蓝礼转越过护城河，朝他垂死兄长所在的塔走去。

等奈德回到卧室，已经心力瘁，但他很清楚今晚自己是不用睡了。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那天在神木林里，瑟曦·兰尼斯特这么对他说。他不禁思索：拒绝蓝礼公爵的提议，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他对权谋斗争毫无兴趣，拿小孩为要胁筹码更为他所不齿，然而……倘若瑟曦决定反抗，而非亡，那他需要的可就不仅是蓝礼的一百名卫土了，远远不够。

“把小指找来，”他告诉凯恩，“如果他不在卧室，不带多少人，把君临的每一间酒店和院通通搜遍，你也要找到他。天亮之前必须带他来见我。”凯恩鞠躬离去，奈德又转向托德，“风之巫女号明晚涨时分启航，你选好随行护卫了吗？”

“十个人，由波瑟领队。”

“二十个，你亲自带。”奈德说。波瑟虽然勇敢，却嫌鲁莽。他希望照顾女儿的人更可靠也更有判断力。

“遵命，老爷，”汤姆说，“说真的，离开这里，我可不会难过。我很想念我老婆。”

“你们北行途中会靠近龙石岛，我需要你替我送封信。”

汤姆一脸不安。“大人，去龙石岛？”坦格利安家族的这座岛屿要素以地势险恶著称。

“告诉柯斯船长，一旦岛屿的视线范围，即刻升上我的旗帜。他们恐怕不会迎不请自来的访客。如果他不肯去，要多少钱都给他。我给你的这封信，你必须当面给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大人，绝不能给别人。不是他的总、侍卫队长或他的夫人都一样，一定要给史坦尼斯公爵本人。”

“是的，大人。”

托德离开后，艾德·史塔克坐着凝望床边桌上的蜡烛明焰，有好一阵完全被悲伤所淹没。他只想去神木林，跪在心树下，祈祷那曾经与他情胜手足的劳·拜拉席恩能够活命。将来人们会说艾德·史塔克背叛了国王的友谊，夺走了他嗣的继承权。他只希望天上诸神能谅他的苦衷，而劳若死后有知，也能知悉真相。

奈德取国王的临终遗嘱。那只是一张盖上黄蜡印，写了只字片语，却留下一滩血迹的脆弱的白卷轴。胜负生死，实在只是一线之间。

他一张白纸，取笔沾了墨。致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国王陛下，他写，当您接获此信之时，令兄劳，吾人过去十五年来的国君，已经过世。他在御林狩猎时为一野猪所伤……

字句似乎在纸上扭曲缠绕，他不得不停笔思考。泰温大人和詹姆爵士绝不会忍受耻辱，他们宁可兴兵反抗也不会逃走。自琼恩·艾林遭人谋害，想必史坦尼斯大人也颇恐惧，但此刻他必须趁兰尼斯特军还未动之机，立即率领所人驶向君临。

奈德字斟句酌写完了信，在末尾签上“全境守护者，国王之手，临冬城公爵，艾德·史塔克。”然后墨，对折两次，就着烛焰了封蜡。

他的摄政期将会非常短暂，他一边看着封蜡变，一边想。新王会任命新的首相。届时奈德便可返家。回临冬城的念牵起他嘴角一丝微笑。他想重听布兰的笑，想和罗柏一同外放鹰，想看瑞肯玩耍嬉闹。他想双手搂着自己的夫人凯特琳，躺在自己的床上无梦安眠。

他正把冰原狼印章盖在柔的白蜡上时，凯恩回来了，斯蒙跟他一，小指则走在两人中间。奈德向侍卫谢后把他俩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