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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温存着,沉浸在无言的幸福里。
“你说你出了大半月差,是到哪儿去了?”
“到区上催款去了。每到半年或年终结算,我们都要派人下去。
以前我没去过,今年,单位上有两个人退了休,该上的人又没上齐,人手紧,大家都出动了。”
“以后遇到这类事,你要写信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做啥呢?你又不能帮我忙,还为我干着急。”
“让我知道你的去处,也好放心些。不然,我天天都在思谋你正在做什么了,结果你根本就不在家,我会觉得自己像受了骗的。”
姚江河说得很坚决。
“好吧,我听你的。”顾莲顺从地说。
“到乡下催款,没遇到什么麻烦?”
“大的麻烦倒说不上,反正都是那些事,一提到钱,再好的人都不大亲热。但基本上还是顺利的。新鲜事倒遇到不少,一时也说不过来。最有趣的是,到土黄乡,我还听到乡民们唱你以前教过我的那些背二哥唱的歌呢!”
“现在不往陕西背盐了,他们还唱?”
“虽然不往陕西背盐,但他们主要的运输工具,还是常年不离身的背篓。那里太穷了,不说与通州城、我们的县城比,就是与我们县城的其他乡比,简直都各是一重天地。那里山高路险,没有公路,只有一条疙疙瘩瘩低洼不平的机耕道通到乡政府,别的地方,几乎连人行道也没有,左顾右盼找老半天,才可以找出一条被马儿蕊和铁心草蓬盖的小路来。上路了,却不敢放胆走,稍不注意,说不定就踩到了绝壁的边缘。而且,与青草一样颜色的青竹扁蛇和拳头粗的乌梢蛇,随时都可能从你脚底窜起来。那些蛇像会飞一样,身子一纵,就丈多远,隐没在前面的草丛中,弄得你胆战心惊,不敢迈步。但是,那些山民们却不怕蛇,他们把喂肥的猪背到几十里山下的集市上卖,又从集市上买回化肥或日用品,一根打杵探路,蛇就像黄昏时候堰塘里的鱼一样,争先恐后地蹦起来。他们一边飞快地走,一边发出“咝咝”的声音,把那些在草丛中歇凉的蛇赶走。”
“你这一次外出,见识不少嘛。”
“那当然!如果你有兴趣,我还可以给你唱两支山歌呢!”
这着实激起了姚江河的兴趣。在他的心目中,楚文化和巴蜀文化有着某种割不断的姻缘。直到现在,大巴山老百姓的许多口语,还应和着楚文化中某些语音的韵律。
他催促着妻子快唱。
兴奋着的顾莲,待真的要开口,却犹豫了,看一眼期待着的丈夫,不好意思起来。但她经不住丈夫的怂恿,便露了满口细碎的白牙,小声地唱开了:
也!背二哥来奴的人,
十冬腊月才穿一层;
我心想与郎脱一件,
我连起那个脱肩才两层!
也!背二哥来背二哥,
哪个叫你背那么多;
我心想与郎背一肩,
奴家脚小难上难!
也!那打杵子来二尺八,
上坡下坎离不开它;
过河过坎探深浅,
那亲生儿子不及它!
奴家只盼郎早归,
夜夜亲郎成双对!
唱完了这首,顾莲自己被那沉重气氛所感染,不等丈夫要求便接着唱了下去:
天上落雨(嘛)地上稀(也)岩窝(嘛)黑(嘛)去投宿(哟),
我脚儿一挞(哟)嗨!也!
背在哪里,捆在哪里,囤在哪里,
哟!我的(嘛)去投宿(哟)。
一天行路(嘛)八十里(哟),
腰酸腿痛(嘛)背勒皮!
脚儿一挞(哟)嗨!也!
背在哪里,捆在哪里,囤在哪里,
哟!我的(莲)背勒皮(哟)!
顾莲的歌声,引起姚江河浓重的乡愁。
顾莲在通州大学呆了三天就准备回家了。
在她离开前一天的下午,姚江河对妻子说:“平时我不喜欢弄饭,加上伙食团的饭菜也还算过得去,没必要另外加餐。你带这两大块腊肉来,我不知道怎样处理。不如这样,今晚上我请几个朋友来聚一聚,你也好跟他们认识一下。这几个朋友都很好,经常询问你的情况。”
著名学府的学子询问一个普通妇人,顾莲既高兴又惊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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