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要再请辞，脚下却一个踉跄，竟叫他突然拽着往屋里走去。

雕门扇在后重重关上。宁怀珺将我推到门板上，贴过来，沉声：“你留在此地，若是想等他的下场，朕现在便告诉你。”

他盯着我，“三个月前锦楼覆灭。昨日浮屠峰上一场大火，有人见他孤了火海。”盯了我一会，宁怀珺转过去，淡淡：“方才晋派人来报，已在山一方温泉池里找到他的尸，说是泡得有些久了，那形容却不怎么。”

“朕日夜都盼这一天，阿衿。”宁怀珺将脸埋我肩窝，叹了一叹，“慕容代夏伐楚乃顺应天，商夷暗藏祸心，意逆天，设计将军使其冤死狱中，连累你三载颠沛离，连朕……”宁怀珺顿了顿，贴近我耳，“朕为你报了仇，你开心不开心？”

我闭笑了笑，“开心。”

宁怀珺将我怀中，“穆氏是赵郡望族，穆和也是个颇有政绩的太守，朕正有意提他去礼任职，虽不能跟将军并论，但却可以是你将来的靠山。名册上，朕也想好了，以穆代慕，你往后仍唤旧名。”

我：“皇上考虑得很周全，但却忽略了民女的意思。”

宁怀珺握住我两肩推开一寸，凝视我半晌，平静：“你不愿。”手下猛地一，面上却仍喜怒难辨，“却以为我非要当皇帝么？”

我一怔。

他闭上睛，“我父王至死都不知，折磨他七年而药石罔效的咯血之症，不过是他亲如手足的皇兄临终前下在他酒盏里的七殇。饮七殇者，命长不过七年，七年一至，血尽而人枯。七年之后正是幼帝十五年岁，我父王若有二心揽政不还，建武帝于陵寝里也照睡得安稳。家父摄政七载，幼帝言听计从，皆等的是那一天。我若不取皇位，依他父派，便只有死。”

我的后背微有些凉，迫不得已听了这样一桩秘辛，换了我也不敢放走听到的那个人。

“你我本有婚约，我退婚只不想你坐实杖刑。”宁怀珺睁看我，眉间浮上些许疲惫，“你答应嫁我的。”

我迎上他的视线，“我，皇上可否允我一个请求？”

宁怀珺凝目看我。

我看了一会他襟绣的龙纹，：“我爹平常挥剑引弓，概用右手，但却唯独短刃会换使左手。他这个习惯，商夷与他过手，是知的。那日刑大牢，关他的那一间牢房里只有一柄短剑，但我爹颈上的伤却是挥右手才割来的，所以他不是自尽。”

宁怀珺眸光了，“朕定彻查此案。”

穆和天喜地地走了。

晴阁须臾工夫摆上了一桌酒菜，佐以歌舞助兴。

席上，宁怀珺忒不胜酒力，杯酒，面便略略泛红，却对我敬的酒一概笑纳。

“你可还记得那本《霍小玉传》？”宁怀珺搁下筷，手撑着额微笑着瞧我。

我嘿然不语。

宁怀珺扬：“李益负心，对小玉薄情寡义，是因他得之容易、舍之不难，你给的那个本，朕那晚读了颇郁结，想到他二人不过文士一笔书成，便命人连夜将蒋征传了来，另改了一个本，后来画舫上给你的，便是读来抒怀之版。”

我一呆。

谁想那抒怀之本，当日却叫邕河吞了。我恐怕宁怀珺要与我探讨，正坦言，却瞥见他嘴角一勾，微微晃了一晃，伏倒在了案桌上。

我托腮呵呵笑两声：“那、蒋征……”也一歪到他袖角上。

歌舞渐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