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肃然，台上乐班再行伴奏。

看客们个个聚会神，残破的五官里透着讥诮与盼，倒不似在看戏，而是客伸长脖，探嗅些血淋淋的滋味，伸手捻些脏腑的破片品咂，把旁人的魂魄就这样活生生吞肚里。

台上武生唱戏之时，脸上画谱的粉彩残蚀剥落，纷纷洒洒，飘散为烟尘云气，叫看客们肚里，都展现一副快的情态，连面颊上都浮现更多五官的虚影，只是他们绝不肯餍足，还要更多。无面国人本非无面，只是通通叫这一批批的看客给偷去了。

唐雪见扯他不动，本拟就此放手而去，只是竟怎得也舍不开手掌，实是她自己不情愿同景天别离。

“景天，你还不走吗？在这儿又有何益？给人当一个戏玩，瞧你脸上的粉，都快被这些妖鬼怪吃尽了。”

那武生腰间剑，“此乃神兵照胆！御赐之，当以此斩妖除，肃清邪氛，可保尔无虞也——”

唐雪见劈手夺下他手里的剑，掷在台上，当即摔个粉碎。

这一下武生脸上的粉彩一下脱落净，看客们把他的五官偷去，又盯上了唐雪见，叫嚷着“唱啊！”“唱啊！”

这楼宇之内，轰隆隆回声，都是在说：“唱啊！”

唐雪见脚下的戏台，在这般众声喋喋里，忽地喀嚓闷响，却是折断了一台。

……

徐长卿了那青石雄城，前一景一，竟与神剑镇一般无二，他当下惊疑，莫非自己不知不觉，已走了三世幻境？他暗暗凝神内照，依旧不能应法力，这才放下心来。

前的神剑镇已是夜时分，街上清寂寥落，只一间酒馆尚未打烊，他见左右房舍闭，没有别可去，也就顺势了那馆。

店里生意惨淡，大堂里八张酒桌，竟只有一位客人，柜台后蜷了个书生打扮的账房，伏案酣眠不醒，除了这二人，西北角围了两扇屏风，烛光熹微，隐约透一人影，抱着琵琶寂然不动。

徐长卿环首四顾，瞧见饮酒客人的模样，不由得惊喜莫名，那独自饮酒的不是旁人，正是与他有几面之缘的神剑门弟景天。

“景兄弟，不想我们在此居然还能相遇，实在有缘。”

饮酒的白衣客抬起来，面容枯槁，双目无华，更兼两鬓斑白，一副憔悴潦倒模样，叫徐长卿暗暗慨叹。

“既然有缘，那便请坐，邀君同饮。”白鬓客排一枚酒盏，给徐长卿满上一杯温黄酒。

二人对坐，相逢已有隔世之。

白鬓客一杯连一杯只顾喝酒，半句话也不多说。

徐长卿心中亦是苦闷，便随他一痛饮。

有些话不必说，但酒总有喝尽的时候，况且是两个人同饮一壶呢？

待壶中残酒沥，店家睡得香甜，怎么也叫不醒，自然没人给他们上酒了。 [page]

徐长卿醺醺然，问，“景兄弟，你是何时回来的？”

“回来？我何时走过？”白鬓客醉朦胧，面庞却似铁铸，分毫没有动摇。

“你？是了，你不是景兄弟。”

“鄙人姓十，名九。不是你认识的景兄弟，但你若有什么烦恼，大可同我说说。”

“天下烦恼何其多，多说一个人的烦恼，多一份纷扰罢了。”

“酒已饮尽，自当饮愁，否则如何能醉？”

“那好，我烦恼只一样。人生双十，我自以为秉持正，扶善济弱，却没想到，转成为邪中人的弟，你说，我究竟是正是邪？”

“行善则为正，你自然是正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