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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三世铸一剑(5/5)

家以逍遥为要,徐长卿人生的前二十年,正是最愉快,最清净的时候。他知人间悲苦,不若逍遥,但事到临,却又没有庄周那般鼓盆而歌的洒脱。

蜀山派世代求仙,神剑门世前,这本是每个修行人的夙愿,无可厚非。但错就错在蜀山与神界联系太密,那锁妖塔就是神界传下,门中祖师多有登仙而去,派中风气亦是崇敬仙神,对当今正颇有微词。

世势如涛涛大,蜀山派既然选择为神界驱策,自然会被这浪打作齑粉,须怨谁不得。

理总是易懂,徐长卿比谁都想得明白,只是他不肯放手。

既然不肯,那便不得清净。

他在此地久坐冥思,不知时日,忽闻洪钟大作,惊觉起,仰视山,彼钟声连绵不尽。大钟响,万仙朝,昆仑法脉乃统摄正之砥,有号令天下之权。如今昆仑已成天外孤星,自然不会再有正群雄聚首的盛况。

洪钟鸣啸,必有异动。

徐长卿循声而往。登山一里,见崖台上八百剑炉陈列如林,黯淡积尘,久不闻炭烟。登山三里,见涧底洗剑池里锈铁堆积,池塘竭,仍锐光隐隐。登山七里,见藏兵阁外残垣断,人去楼空,唯余一声嗟叹。

当年明月曾照,而今人两非。徐长卿稍作徘徊,景生情,心中哀戚大有缓释。

临近山路尽立有一块影,上书文字,写:金铁铸剑刚而易折,木石铸剑顽而易朽,晶玉铸剑柔而易碎。下士铸剑以形制,中士铸剑易养气,上士铸剑纳神炼意。形剑终归腐土,气剑有时而殆,意剑生灭若一,故可推江海,倒五岳,星摧月缺而不销其,时过境迁而不改其锋。

徐长卿读罢文字,隐有所悟,又觉这影所书,不过泛泛之谈,故而不作苦思,抬步绕行。

及至山巅,他见那白鬓客于一颗垂朽枯木之下盘膝定,树枝上以烂麻绳拴一门硕大铜钟,可丈许,底宽能容四人合抱,无风自动,震鸣不止。

那栓钟的麻绳细长,摇曳不定,徐长卿忧心断裂,不由惊呼,只是钟声甚宏,白鬓客决计听不到他呼喊。他迈步向前,那洪钟推来挤去,每每把他迫开,他若是俯弓腰而行,那钟里吐响,又令他,动弹不得。

正当他一筹莫展,此时天外太虚聚来千朵云,尚未接近昆仑,便传阵阵聒噪之语,便是钟声亦不能掩盖。徐长卿闻声远眺,瞧见那层层云上,现数万个无面国人,舞刀剑,叫嚷不休,言称灭绝昆仑,这便朝山巅掩杀。

如此惊变实在猝不及防,徐长卿正觅地躲藏,暂避锋芒,又担忧白鬓客遭殃,只是他呼喊不动,近前又为洪钟阻遏。这样左右为难,军杀到,徐长卿怅惘一叹,正闭目等死,忽见那方影背后隐有清光迸,旋即石断碎,显一柄紫穗宝剑。

这正是天助人成,徐长卿上前握住宝剑,便觉心中安定。那无面妖浩浩汤汤,叫他单人独剑,拦在山巅,不得上前半分。宝剑挥动,便是人落地,清光濯耀,便可夺敌胆魄。

如此鏖战,那天边云层不穷,徐长卿杀得千军,血染赤昆仑,剑客心中五味翻腾,人世恨喜怒忧惧一齐上涌,忽而收剑在手,立定原地。

宵小怯惧神威,不敢近前,又在远,跃跃试。

昆仑山,洪钟驻鸣。那一栓钟的麻绳早已断碎,大钟悬于白鬓客,兀自旋转不休,钟彩霞隐隐,仿似育仙胎。

山巅无风无雨,万籁寂寂。

见徐长卿双目无神,不由大喜,正要一拥而上将其分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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