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尺，四四方方，阑漆朱，白璧作阶，四面均了旌旗，东四南二，北三西九，台上又设供桌一张，香炉一座，烛台三对，另有玉镜塘一方，蓄一寸，清波漾。

再放四顾，祀庙里梁拱立如林，上两两一对，钉了许多黄纸楹联，写了些求神拜佛的对。梁后，东西墙边塑了三十六天仙，七十二地仙金，姿态各异，神情宛然，眉目五官俱是金漆银彩，华贵非常，正北墙边立一座大天尊神像，隐在重重帷帐后，看不清形貌。

景天此前在城中没见过半分金银彩，这全城的金银，原已都在神仙的塑像上。

祀庙里乌泱泱来了成千上万的无面国人，除却靴声急急，竟无半嘈杂。再看这一个个，了祀庙就耷肩塌背，双战战。

原来究竟不是无面国纪律严明，只是生民畏神如虎。

他畔那戏服女倒是没有分毫半的颜婢膝，牵着景天一路挤，行至羽化台侧方，人群偏僻角落里站定。

祀庙鼓声已毕，群响寂绝。

偏殿里快步赶来四个祝祭，都是着红袍，佩云冠，可一张面孔却古怪之极。旁人是少了七窍，缺了五官，他们偏生是七窍甚多，五官杂繁。

一个生了九目，把鼻挤去了下颌。一个生了六鼻，又把睛了额角。一个生了十八对耳，两只睛就沦落太，嘴生在咽上。最末一个生了双嘴，底下一张，额又一张，一张白牙，一张红牙，嚼嚼作声。 [page]

四个祝祭上了羽化台，焚香礼拜，末了，那多目的祝祭一声“恭请上帝慈瞩”，那多鼻的祝祭一声“恭请天尊雅嗅”，那多耳的祝祭一声“恭请玉皇垂听”，那多的祝祭连连大赞，：“群仙咸集，众驾云聚，九九归位，羽化登天！”

他们各施神通，一时间祀庙内奇光迸发，仙音回响，雨金粟，涌甘霖，云蒸霞蔚，不似幽冥。

众无面国人沐浴金粟银霖，一刹那星霜转，岁月蹉跎，原先健硕的男，渐而脊背佝偻，原先童稚的少年，当即条长大，原先态婀娜的妇女，转间鹤发，至于原先就老朽者，此刻已几近一副枯骨。

这般剧变之下，他们各自空白的脸板，竟也慢慢都化五官来。

一画五官，众人便喜笑颜开，又有相拥而泣者，凡不可数。

景天环顾四周，这一个个沐雨的人，容貌竟也熟悉。神剑谷广迎豪杰，群雄聚首，三世幻境接受考验，如今就在此地，只是他们似已忘却了本来份，浑浑噩噩，直把幽冥当作人间，喜怒哀乐，俱是生动。

那女娲传人先前曾言，如若得幻境，三世皆有痕迹，如今这些经受考验的修士，或许也只是化投影。

他再看畔，穿戏服的女亦化面容，虽沐浴金粟而垂垂老朽，但不所料，确然是唐雪见无疑。

她自知老态龙钟，唯恐衰驰，急忙抬袖遮掩，侧不叫景天再看。

景天看到熟悉故人这样衰朽，不由得百集，只笑：“我亦老矣。”

唐雪见闷声闷气，说：“你不许记得我现在的模样。”

“好。”

她沉默半晌，忽：“许久不见。”

“是，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