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听来的？〃

启奎：〃你先告诉我……〃

静静怒：〃我有什么可告诉你的？我爸爸即使是老糊涂，我不至于这么糊涂！我爸爸的职业是一时的事，我这可是终大事，我会为了他芝麻大的前程牺牲我自己吗？〃

启奎把靠在她肩上，她推开了他，大声：〃你想我就死人似的让他把我当礼送人么？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启奎笑：〃没敢看不起你呀！我以为你是个孝女。〃

静静：〃我家里虽然倒运，暂时还用不着我卖葬父呢！〃

启奎连忙掩住她的嘴：〃别嚷了──冷风咽到肚里去，仔细招凉。〃

静静背过脸去，噗哧一笑：〃叫我别嚷，你自己也用不着嚷呀！〃

启奎又过来问：〃那么，你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静静恨一声：〃到现在，你还不知，为来为去是为了谁？〃

启奎柔声：〃为了我？〃

静静只躲着他，半个挣到车外去，向后仰着，一的鬈发，给风得飘，差上一卷到车上去。启奎伸手挽了她的发，：〃仔细脏了！〃静静猛把发一甩，发梢扫到他睛里去，：〃要你！〃

启奎嗳唷了一声，了，依旧探过来，脱去了手为她理发。理了一会，把手伸大衣里面去，拦在她脖后面。静静叫：〃别！别！冷哪！〃

启奎：〃给我渥一渥。〃

静静扭了一会，也就安静下来了。启奎渐渐的把手移到前面，两手扣住了她的咽，轻轻地抚着她的下颔。静静只是不动。启奎把她向这面揽了一下，她就靠在他上。

良久，静静问：〃你还是不相信？〃

启奎：〃不相信。〃

静静咬着牙：〃你往后瞧罢！〃

正在嘁嘁喳喳，小寒在底下的台上喊：〃你们下来吃冰淇淋！自己家里摇的！〃

众人一面笑，一面抓起吃剩下来的果壳向她掷去。小寒弯腰躲着，骂：〃你们作死呢！〃众人格格笑着，鱼贯下楼，早有仆人开着门等着。客室里，因为是夏天，主要的调是清冷的柠檬黄与珠灰。不多几件桃心木西式家，墙上却落落挂着几张名人书画。在灯光下，我们可以看清楚小寒的同学们，一个着金丝脚的镜，紫棠脸，嘴染成橘黄的是一位南洋小邝彩珠。一个颀长洁白，穿一件樱桃红鸭旗袍的是段绫卿。其余的三个是三妹，余公使的女儿，波兰、芬兰、米兰；波兰生着一张偌大的粉团脸，朱黛眉，可惜都挤在一起，局促的地方太局促了，空的地方又太空了。芬兰米兰和她们的眉目相仿，只是脸盘小些，便秀丽了许多。

米兰才跨客室，便被小寒一把揪住：〃准是你的！你这丫，活得不耐烦了是怎么着？〃米兰摸不着脑，小寒抓着她一只手，把她拖到台上去，指着地上一摊稀烂的杨梅：〃除了你，没有别人！果胡桃壳摔下来不算数，索把这东西的溜溜往我上抛！幸而没有脏我衣服，不然，仔细你的！〃

众人都跟了来，帮着米兰叫屈。绫卿：〃屋园上还有几个俄国孩。想是他们看我们丢果，也跟着凑闹，闯了祸。〃小寒叫人来扫地。彩珠笑：〃闹了半天，冰淇淋的影也没有看见。〃

小寒：〃罚你们，不给你们吃了。〃

正说着，只见女佣捧着银盘来了。各人接过一盏冰淇淋，一面吃，一面说笑。女学生们聚到了一堆，〃言不及义〃，所谈的无非是吃的、喝的、电影、戏剧与男朋友，波兰把一只染了胭脂的小银匙牢了绫卿，向众人笑：〃我知有一个人，对绫卿有特别情。〃

小寒：〃是今年的新学生么？〃

波兰摇：〃不是。〃

彩珠：〃是我们的同班生罢？〃

波兰兀自摇。绫卿：〃波兰，少造谣言罢！〃

波兰笑：〃别着急呀！我取笑你，你不会取笑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