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油香飘驴圈时，驴圈里的粪味也窜门。

我的生活容下了一驴，一条狗，一群杂土，几只咩咩叫的长胡山羊，还有我漂亮可的妻女儿。我们围起一个大院、一个家。这个家里还会有更多生命来临：树上鸟、檐下燕、冬夜悄然来访的野兔……我的生命肢解成这许许多多的动。从每个动上我找到一自己。渐渐地我变得很轻很轻，我不存在了，里唯有这一群动。当它们分散到四，我上的某些位也随它们去了。有一次它们不回来，或回来晚了，我便不能睡。我的年月成了这些家畜们的圈。从喂养、使用到宰杀，我的一生也是它们的一生。我饲养它们以岁月，它们饲养我以骨。

我觉得我和它们在完全不同的时代。社会变革跟它们没一关系，它们不参与，不打算改变自己。人变得越来越聪明自私时，它们还是原先那副憨厚样，甚至拒绝化。它们是一群古老的东西，和心灵都停留在远古。当人们抛弃一切现代，它们默默无闻伴前随后，保持着最质朴的品质。我们不能不饲养它们。同样，我们不能不宰杀它们。我们的心灵拒绝它们时，胃却离不开它们。

也就是说，我们把牲畜一不剩地接受了，除了它们同样憨厚的后代。我们没给牲畜留下什么，牲畜却为我留下过冬的，以后好多年都穿不破的衣。还有，那些永远说不清不明白的思绪。

有一次我小解，看见驴正用一只瞅我里的东西，神中带着明显的藐视和嘲笑。我猛然羞愧自卑起来——我在站满男人的浴池洗澡时，在脱光排成一队接受医生检时，在七八个男生的大宿舍以大小排老大、老二、老三时，甚至在其他有关的任何场合，都没自卑过。相反，却带着自豪与自信。和驴一比，我却彻底自卑了。在驴面前我简直像个未成年的孩。我们穿衣穿，掩饰隐秘的行为被说成文明。其实是我们的东西小得可怜，本拿不来。旁一驴就把我比翻了。瞧它活得多洒脱，一丝不挂。人穿衣乃遮羞掩丑。驴无丑可遮。它的每个位都是最优秀的。它没有。它的不用穿鞋袜的蹄，浑圆的脊背和###，尤其两间大结实、伸缩自如的那一截，黑而不脏，放却不下。

自比不了驴，只好在外下功夫。我们把房装饰得华丽堂皇，床铺得柔又温。但这并不比驴睡在一地草上舒服。咋穿打扮我们也不如驴那自然丽，货真价实。

驴沉默寡言，偶尔一叫却惊天地泣鬼神。我的声音中偏偏缺少亢奋的驴鸣，这使我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常想驴若识字，我的诗歌呀散文呀就用不着往报刊社寄了。写好后给驴，让它用激昂的大过任何一架音喇叭的呜叫向世界宣读，那该有多轰动。我一生都在一件无声的事，无声地写作，无声地发表。我从不读我的语言，读者也不会，那是一更加无声的哑语。我的写作生涯因此变得异常寂静和不真实，仿佛一段黑白梦境。我渴望我的声音中有朝一日爆炸驴鸣，哪怕以沉默十年为代价换得一两句亢呜叫我也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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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驴的人（2）

多少漫长难耐的冬夜，我坐在温的卧室喝茶看电视，偶尔想到冷圈棚下的驴，它在看什么，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