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几代老鼠吃。

鸟会把巢筑在草棚上，在伸来的那截木上，涂满白鸟粪。

野会从门钻来，在我们睡觉的草铺上，生几枚，留一地零羽。

剩下的事情（9）

这些都是给下一年来到的人们留下的麻烦事情。下一年，一切会重新开始。剩下的事将被搁在一边。

如果下一年我们不来。下下一年还不来。

如果我们永远地走了，从野地上的草棚，从村庄，从远远近近的城市。如果人的事情结束了，或者人还有万般未竟的事业但人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那么，我们完的事，将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大的事情。

别说一座钢铁空城、一个砖瓦村落。仅仅是我们弃在大地上的一间平常的土房，就够它们多少年收拾。

草大概用五年时间，长满被人铲平踩瓷实的院。草蛰伏在土里，它没有死掉，一直在土中窥听地面上的动静。一年又一年，人的脚步在院里走来走去，时缓时快，时轻时沉。终于有一天，再听不见了。草试探地拱破地面，发一个芽，生两片。

而我呢，是不是过早地找到了归宿，多少年住在一间房里，开一个门，关一扇窗，跟一个女人睡觉。是不是还有另一活法，另一番滋味。我是否该挪挪，面朝一生的另一些事情活一活。就像这幢房，面南背北多少年，前墙都让太晒得发白脱了。我是不是把它掉个个，让一向的后墙也晒几年太。

这样想着就会情不自禁在村里转一圈，果真看上一块地方，地势也，地盘也宽敞。于是动起手来，几个月时间盖起一院新房。至于旧房嘛，最好拆掉，尽拆不到一好檩，一块整土块。毕竟是住了多年的旧窝，有情，再贵卖给别人也会有被人占有的不快。墙最好也推倒，留下一个破墙圈，别人会把它当成天然的茅厕，或者用来喂羊圈猪，甚至会有人躲在里面坏事。这样会损害我的名誉。

当然，旧家会一件不剩地搬新房，柴火和草也一不剩拉到新院。大树砍掉，小树连移过去。路无法搬走，但不能白留给别人走。在路上挖两个大坑。有些人在别人修好的路上走顺了，老想占别人的便宜，自己不愿一力。我不能让那些自私的人变得更加自私。

我只是把房从村西搬到了村南。我想稍稍试验一下我能不能挪动。人们都说：树挪死，人挪活。树也是老树一挪就死，小树要挪到好地方会长得更旺呢。我在这块地方住了那么多年，已经是一棵老树，脉脉都扎在了这里，我担心挪不好把自己挪死。先试着在本村里动一下，要能行，我再往更远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