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是已被人掏空了烟丝，再把纸条装去的。

原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果然是大有内容呢。”他剥开纸条，朗朗有声地念读起来，“速告老虎，201特使行踪败，取消群英会！老鬼。即日。”念毕，原抬望着张司令，“这又是一份密电嘛。”

张司令得意地说：“这份密电我能破。所谓老虎，就是共党在杭州城里的宋江，贼老大的意思。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搜捕他，但他很狡猾，几次都逃脱了。”

“能不逃脱吗！”原，“老鬼就在你边，笨也逃得脱啊。”

“是。”张司令诚恳地，继续说，“所谓201嘛，指的就是周恩来。这是延安的密码，对共党的几个脑都编了号的。群英会嘛，就是凤凰山上的那个会议。嘿嘿，几个小贼聚会，自称群英会，不知天地厚。”

虹桥书吧bsp;第14节：风声第二章（6）

原笑笑，叹：“好一个老鬼啊。”抬起，假模假式地一脸慈善，对吴金李顾四人好言相问，“你们谁是老鬼呢？吴金李顾四，你们谁是匪？”声音的，绵绵的，像一痰。

六

戏半真半假地演到这里，大家方如梦初醒。这是个噩梦，与鬼在一起，又不知谁是鬼，不好自己将成为鬼的替死鬼。因为谨慎，开始谁都没有开腔，大家沉默着，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从对方脸上看个究竟。

张司令可不喜沉默，他要他们开说话：要么自首，要么揭发。他时而诱导，时而威胁，好话坏话说了一大堆，却不见谁自首，也没有谁揭发。

其实，有人是想揭发的，比如吴志国，事后他一咬定李宁玉就是老鬼。但在当时那情况，噩梦初醒，谜底是那么令人惊愕，人都惊傻了，呆了，一时难以回过神来，话给噎住了。

等一等吧，总要给人家一压压惊的时间。

结果有人不合时宜地来了，匆匆的脚步声急行急近，一听就是有急事相报。

来人是张胖参谋，他跟张司令耳语一句，后者坐不住了，猛拍一记桌，喝：“不想说是吧，你们！好，什么时候想说了找原长说，我才没有时间陪你们。”说罢起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有一我告诉你们，我相信老鬼就在你们几个人中间，在你们不供老鬼之前，你们谁都别想走这个院。要走，先告诉我谁是老鬼！”

原也站了起来，但没有走，而是修养很好地、笑容可掬地说：“我相信张司令说的，另外我还相信一，就是你们不可能都是老鬼。你们当中有无辜者，大多数是无辜的。谁无辜，谁有辜，谁知？我们不知，只有你们自己知。所以啊，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我们只有这样，把你们集中起来，看起来，起来，你们觉得冤枉也好，受辱也罢，暂时只有认了，没办法的。我想你们也明白，这时候我们宁愿错怪你们，也无法同情你们。为什么？因为同情错了，是要铸成大错的，我担待不起。当然，你们要去也很容易，只要把老鬼来，检举也好，自首也罢，来就了事。”

张司令刚才一直立在门听原说，这会儿又回来，走到桌前，敲着桌警告大家：“都记住了，29日之前！这之前都是机会，之后等着你们的都是后悔！”

原说：“对，一定要记住，是29日之前，之后你们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命运了，你们的命运在哪里？”他拿一只封的信封，拍拍它，“在这儿。这是我来之前松井将军给我的，里面说了什么，实话说我现在也不知。”笑了笑，又说，“各位，这也是一份密电哦，它有可能被我烧掉，里面的内容将成为永远的秘密，也有可能被我阅读，里面的内容就是你们的命运。我是烧掉还是阅读，权力其实就在你们自己手上，但一旦你们给了我阅读的权力，你们也就没有权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就是张司令和我原长都无法改变了。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跟它开玩笑，跟它开玩笑就是拿自己的命运开玩笑。”

说这些话时，原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声音温和，节奏缓慢，显得亲善亲切，有语重心长的觉。最后他甚至还绕到每一个人的背后走了一圈，说了几句闲言碎语才离去。但即使这样面带笑容、心平气和地离去，吴金李顾四人依然烈地到一类同时空轰然坍倒的震撼——惊惶——睛发黑——双发——后脑勺空的，像被切掉了一片半圆的脑，心里则满当当的，有一盲目无边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