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音乐仿佛前世我就闻听过了。

我越听越伤悲，心中隐隐到，与迟的分离就在前。小时候我总害怕她海远行，然而现在她不走了，我才知，比分离更可怕的是衰老。

一定看到了我中闪过的泪光。她鄙夷地笑了一下，为我的脆弱。我非常痛恨她的这副表情，她是本无法听懂迟歌声的人。

佣人将摆放贝壳的木桌抬到迟的床边，但因为连日受风寒的折磨，她的极为虚弱，手指放在贝壳上，却无法停止颤抖——一直挲到手指灼，也只是发几句匆促的声响。

我知，她很焦急，总觉得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的脾气越来越糟，那些用过的贝壳被她随意丢弃在地上。

她带回来的贝壳很快就要被用完，她要找的东西却不在它们当中。迟又想海，随船队打捞贝壳。她的已经非常虚弱，从郎中那里抓来的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可是似乎毫无起。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我需要肩负起照顾这个家的责任。多年来，这个家的全开销都是迟从船上唱歌赚来的。迟只是积攒贝壳，从不积攒金钱。所有的钱都用在我和这个家上了，而现在，她不能再去海上卖唱，这个家将如何支撑下去呢？

第一分第12节：贝壳记（上阙）（11）

第12节：贝壳记（上阙）（11）

我有多么没用。也正是在这时，我才发现，一直以来迟对我是多么惯。她从未要求过我什么，只是放任我成长，哪怕我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她也会一直养着我，纵容我长成一个弱的公哥儿。

我一路成长，唯一的事业便是迷恋和追随迟。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业报吧。

16

迟并没有阻止我海，她已没有别的办法。贝壳就像一味她赖以生存的毒药，如今的她离开了贝壳本无法活下去。她忽然变得很柔弱，像个温的小姑娘。这一刻的觉是好的，因为她终于完全依赖于我。她将一切托到我的手中。

长谈之后，我们变得沉重起来，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动了动。我觉察到了——

“你冷吗？我去打来，给你脚。”

鲜红的脚底在中摇曳，目惊心。我把手指覆没在中，它们变得犹如草一般快活，迅速地缠绕在她的脚上。这一次她的脚很凉，仿佛有个风在，里的气都由此光了。我用手掌住脚底，希望能将自己里的量传递给她。

我她的双脚，抬起望着她。她看不见我，不知我的神有多么纯澈，还是多年前那个匍匐在她的脚下、一心只盼望她多给些怜的小男孩。

我轻轻对她说：“你可以等，是吗？我一定会将你要的东西带回来。”

我在门外看到了。她大概觉到屋里面萦绕着别样的气息，神情张，却仍不敢与我对望。她又开始躲我，想快些离开，我却喊住了她。她停在那里。我放下木桶，朝她走过去。其实很久以来，我们总在一奇怪而张的气氛中，我甚至没有仔细地看过她。她已是个大姑娘了，在我家的这几年她长了不少，材变得颀长，不似小时候那样圆。大约因为总是低着，着，她的已经站不直，有一轻微的驼背。她的周都散发着一忧愁的气息。这不难理解，在我们这座房里呆久了的人都是如此。我只是觉得惋惜，那个抱着大白猫站在石缸前探索贝壳秘密的少女已经死去。她的活泼和纯真都被扼死在这座房里。

“我要海去了。”我说。

她咬的嘴轻轻牵动了一下。

“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迟小，知吗？”我知她并不乐意听到这样的叮嘱。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看我，说：“我想最后再为你洗一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