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而不惑》、《一九八八至？》手稿复印件等等，琳琅满目，不胜收。特展圆满结束后。这批手稿和手稿复印件就由南加大东方图书馆妥为保存。其中最为引人注目也最使我惊喜的就是中篇小说《同学少年都不贱》手稿复印件。

《同学少年都不贱》写在由皇冠版社为张玲特制的五百格长形稿纸上，共四十二页，钢笔竖写，字迹娟秀清晰，一气呵成，仅少数几有删改。亲目睹张玲这当时尚不为人所知的中篇手泽，我不禁慨万端。作家创作，不像gdp，可以每年持续增长，神生产有巅峰期，也就有沉寂期，这本属正常，更无可厚非。但长期以来一直有一论调。认为张玲离开大陆后，她的写作就走了死胡同，乏善足陈。其实，留在大陆的那些z十年代的文坛大家名家，又有几人在五十年代以后写了足以传世的作品？那又该作何解释呢？事实恰恰与人们的苛评相反，后期张玲仍持创作，仍致力于有所突破。正像她在《续集》一书（一九八八年二月台湾皇冠版社初版）自序中所说的，她在继续写下去，虽然也并没有停止过，近年来写得少，刊后经常有人没看见，以为我搁笔了。

这《同学少年都不贱》倒确实是张玲生前没有刊的，个中原委，颇值探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叶，是张玲小说创作的又一个发期，虽然已不像早年那么辉煌。她的好友宋淇（林以亮）在那篇写于一九七六年的名文《私语张玲》中就曾欣喜的透现在她又在专心创作，她的忠实读者和好友听见了这喜讯，辗转相告。尽宋淇预告的当时已在饰的《小团圆》终于未能问世，《小团圆》手稿也至今下落不明，但二年之后，张玲还是拿了《，戒》、《浮浪》、《相见》等一系列新作。据张玲自己回忆，这几篇小说都在五十年代就已写初稿，此后屡经彻底改写，才在一九七八年前后付发表的。后来收《惘然记》一书时又还添改多。足见张玲创作态度的严谨，一丝不苟，也正应了她一九七八年八月二十日致夏志清函中所作的自我解剖：我是看人生，对文艺往往过苛。

从《同学少年都不贱》开首就提到基辛格任国国务卿，应可推算这中篇作于一九七三年至一九七八年之间。也就在上引同一封致夏志清的长信中，张玲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提到这本该与《，戒》、《浮浪》等同时面世的《同学少年都不贱》，她告诉夏志清：《同学少年都不贱》这小说除了外界的阻力，我一寄也就发现它本病很大，已经搁开了。所谓外界的阻力有何指涉？已引起张学研究者的厚兴趣。拙见既然这小说当时本不为外界所知，外界的阻力无非是广义的泛指，而不是明确的特指，即外界对张玲期待甚，当然也可能包括《，戒》一九七八年一月发表后所引起的争议，以至张玲后来不得不再写《羊在羊上谈（，戒）》以为答辩。而寄又寄往何？显然是寄给宋淇以听取他的意见。众所周知，五十年代以降，张玲不少作品都是寄给宋淇，请其过目把关并安排刊登。如此说来，也许宋淇对这中篇也有看法，认为小说病很大？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中篇的手稿后来一直由宋淇保。但这只是我的大胆推测，还有待相关文献的发掘证实。

不怎样，《同学少年都不贱》袭用杜工《秋兴八首》中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自轻之意，铺陈上海某所教会女中一个寝室四位女生尤其是赵珏和恩娟两位不同的生活经历和心理成长。以此揭示人生无常的沧桑悲凉，可谓别心裁，意味长。渗透小说的是张玲一贯的略带调侃的笔法。一贯的细腻人微的描绘，一贯的大起大落的时间跨度。一贯的前后呼应的情节结构。小说中对三四十年代教会女校女生心理的骨展示，对五六十年代海外知识分人生选择的真刻画，在张玲以前的小说中都是从未现过的。小说无疑带有某程度的自传彩。同时也巧妙地穿了国左派女记者史沫特莱、中国第一颗原弹爆炸等情节，显示张玲力图开拓题材。在更广大的背景上反映风云变幻中小人的ei常生活，塑造女主人公的独特格和命运，从而也就使小说有了时代风尚和心态史的意义。这应可视作张玲的可贵尝试。至于如何给这中篇在张玲的小说创作史上恰当定位，读者自可见仁见智。

如果我的推测可以成立，宋淇当年收到《同学少年都不贱》以后。又遵张玲之意搁开，这一搁就是整整二十六年！在张玲飘然西去之后。在宋淇也于一九九六年十二月溘然谢世之后，宋淇夫人邝文先生及时检这中篇手稿寄皇冠版社保存（从南加州大学东方图书馆一九九七年十月特展时就得到这中篇手稿复印件，不难判断邝文应是在一九九七年一月至八、九月间把手稿转皇冠的），使这珍贵的张玲手稿避免了可能散失的命运。这是值得大大庆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