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言，要找一值得他去死的地场，这个地场其实是他早已选择好的，就是在莲州地委大院门前。在他贴的衣袋里装着一份自杀告白书，简单地说明了恩公祠村的遭遇，以及他为何要如此选择。他信人非草木，都是有情的，更何况在地委大院主政的海老是恩公祠人，有是叶落归、故土难离、血于啊。海老被恩公祠人敬奉为基督现世，当下恩公祠遭受劫难，海老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其实，人是很脆弱的，死是很简单的事儿。他的包里就装着两瓶汽油，到时朝上一泼，火柴一，也就完成了。

了莲山县委大院，朝前走了不远，他就成功地拦住了一辆去莲州的拖拉机。途经县城最闹的十字大街时，拖拉机被堵住了，密集的人群将宽宽的街堵得不通。

开始，吕叔并没有为之所动。他躺靠在拖斗中闭目养神，想着如何才能死得悲壮，死得轰动一时，从而才能死得其所，达到救助乡亲们的目的。

38.悲壮的阿妈尼（2）

后来，从围观者惊诧的话语中，吕叔捕捉到了“自杀”、“恩公祠”、“朝鲜女人”的字。他这下幡然猛醒，飞下拖车，发疯般挤人群，发现了吊死在临街法桐树杈上的阿妈尼。

她着朝鲜妇女最普通的布拉吉，前挂着一只破香烟箱，上面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大大的笔字：

我叫阿妈尼，我是朝鲜人，我是莲池镇恩公祠党支书记兼村长吕卫民的老婆。我们恩公祠人累得汗珠儿摔八儿，粮丰收了……要说我们有足够的伙粮，我们村原本不该饿死人的。可我们的粮包括都让毕敬业掏净了，掏得一个粮籽儿也不剩，下我们村已经饿死了十几个人。我男人上天无路、地无门，他已经写好了自杀告白书，让我偷偷看到了，我知他想以死救乡亲们不死。我男人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想替我男人死。他是村长，他活着比我用大……请上级党组织、上级政府救救我们恩公祠人吧……

阿妈尼的死，在莲山县引起了轩然大波。原来，阿妈尼一直尾随吕叔，她跟到莲州，又跟到莲山县，目睹了吕叔与毕敬业争执的全过程。自她悉吕叔要以死相搏的心迹之后，就决心先行一步。她清楚：以她朝鲜人的份，她之死与吕叔之死相比，会更悲壮，会唤起更大的社会同情，会产生更大的轰动效应。于是，她灵机萌动，让珍藏多年的布拉吉，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她这一天才的构思，形成诸多新闻要素的亮，使其影响成几何倍率猛升：

一女在莲山最闹的大街上自杀了。

而这个女是朝鲜女人。

她不远万里，嫁给了恩公祠的村长。

恩公祠原本是不应该饿死人的。

因为粮被县委书记掏空了，掏得不剩一粒。

恩公祠已经饿死十几个人了。

作为村长——这个朝鲜女人的丈夫，他得罪了县委书记，他不来一粒救济粮。

他上天无路，地无门，他只有以死相搏。

而这个朝鲜女人，决定先死。

这个朝鲜女人为的是中国的丈夫不死，更为了恩公祠的中国人不再饿死。

这是个多么了不起的朝鲜女人！

在这个了不起的朝鲜女人面前，那些制造这起大饥馑的中国人，不该扪心自醒？不该自责自咎？不该自觉无耻？不该在这些死于非命的亡灵面前谢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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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老革命海老（1）

公元20世纪60年代初

阿妈尼的死，震惊了莲山全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