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他的面目，但隐约可见白的发，还有衣遮蔽不住的隆起腹。他的一招一式都得用心用力，特别是“白鹤亮翅”，亮得超然尘外，飘飘仙。之后，他走到一张青石桌旁，落座于藤椅中，随手捧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悠然掀开盖，怡然轻品轻呷。

如果说对此情此景，她已忿忿不平，那么朝下目睹的一切，就令她忍无可忍了。

两辆大卡车满载着建筑材料通过了大铁门，她害怕打草惊蛇，不敢直接拦截这两辆卸载来的卡车。她暗暗记下车号，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打听到司机的住址。又费了好大劲儿，总算动了司机，问了海主任确实在建小洋楼的实情。

何凤来省城上访的目的，就是要把海主任盖小洋楼的事儿问个明白。她不相信上级会不灾民的死活，在这当儿上还给海主任批款盖小洋楼。共产党领导老百姓翻求解放，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的。洪无情党有情啊，前一阵，飞机投馍、投救济品，不都是铁证吗？

共产党决不会在灾民没地方藏时，还给姓海的批款盖小洋楼。

对此，何凤信不疑。

果然不何凤所料。信访一位和蔼的老同志听了她的申诉后，立即行了电话询问。针对这次洪灾害，省革委组成了专门办事机构。经查证，省救灾办公室批给莲村的十五万元救灾款，在两个月前的10月20号已经下拨到了莲州地区救灾办。

何凤从这位老同志的里得知：信访无权追回这批款项，对莲州、对姓海的行为也无能为力。依照信访的办事程序，一番公文旅行之后，最终问题的解决还得由莲州地区面。也就是说，如果姓海的还在地革委主任的位上，何凤的“状”还得落在姓海的手上。姓海的会自纠自错吗？这样的结果非但解决不了莲村的问题，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看到这位老同志无奈的神情，何凤说：“公文旅行就公文旅行吧，旅行总比不旅行。”说完，她再三表示谢后就告辞离开了。

其实，何凤心里早有主张。

如果姓海的确实占用救灾款盖小洋楼的话，藏在她破布挎兜里的破铜锣就会派上用场，她会跪到省革委的大门去敲去吆喝，把灾民的苦都喊来。古戏上有人为喊冤去擂惊堂鼓，今天她要舍命去敲破铜锣！她信天下注定还是好人多，省里恁多级别的大，会没有一个“包青天”？

txt电书分享平台华人小说吧

50.上访者（3）

雨搅雪下半月。灰蒙蒙的天得更重了，冷飕飕的风撕揪着何凤的耳朵，她觉得如猫咬般生疼生疼。生疼过后就变得木木的，整个似乎已冻成了冰坨。

何凤摸一家小学校，对几位老师讲了莲村的受灾情况和上访经过。老师们无不义愤填膺。他们何凤的要求，分别写了两块纸牌。

第一块是：

尊敬的领导：请快给俺们灾民主吧！

第二块是：

莲州地革委海主任挪用救灾款盖小洋楼，莲村百姓无房过冬愁上愁！！！

何凤千恩万谢地辞别老师，就带着纸牌朝省革委方向去了。此时此刻，她周血脉贲张，一腔“舍得一剐，也要将姓海的拉下”的壮志豪情。既然你姓海的狼心狗肺，不把灾民当人，不顾灾民死活，还能给你留什么面？你不仁莫怪俺不义。俺一个老太婆怕什么，得罪了你姓海的，大不了也就是一死。俺何凤为乡亲们死，就是主席说的“死得其所，死得重于泰山”。

途经繁华的百货商场时，何凤将一块纸牌吊在前，另一块搭在背后。她一边走，一边敲开了铜锣。好奇的行人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一如草台戏班的开场锣，她一阵猛敲之后，吆喝起了莲村的灾情与姓海的胡作非为。

她嗓音洪亮，字正腔圆。

她声情并茂，当说则说，当泣则泣，当哭则哭。

她烈地染了围观的群众，引来一同情、怜悯、关注、气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