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一生。随着墙倒梁倾，茅山城大街小巷风传开一个消息：益生堂拆房，拆好多金条，每金条上都刻的有字。大家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汪家礼有如此的行，竟连一风没听他漏过。那些曾经在益生堂住过的大杂院居民，暗自懊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挖地三尺的远见。故事在人们的传递中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离奇。人们对益生堂淡忘的记忆，又再次从尘封中凸现来，并且因为年代久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有人说，曾有老人看见，益生堂衰败后，每至月朗星稀之夜，必有一白衣女，在宅外绕宅而泣，其声甚为凄婉。近前细听，却又人声皆无。此女并非汪家夭亡之人。究其何人，谁都不甚了了。很多人联想起益生堂的兴衰沉浮，特别是汪耀宗三儿、儿媳怪异的死亡，都生一寒栗之，觉得汪家的遭际，有着一些微妙之，似乎暗合着某玄机。他们带着一近乎病态的迫切与好奇，想知益生堂究竟挖多少金条，这些金条在再次分中又会演绎怎样的悲离合。不是妒忌也好，羡慕也罢，在他们心里潜藏着的某模糊而烈的臆断，需要得到证实。

茅山有首传百年的歌谣，连小孩都会唱。

龙山对瓜洲，

溪向东。

发财无三代，

官不到。

益生堂的房拆得只剩了一些半截的砖墙和褐的朽木，如同一本古旧的线装书，被撕得支离破碎。在周围完好的住房中间，显得那么零和空虚，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七旬老妪，混迹在一群如的少女之中。冰山终于一角，那些关于金条的传言始终未得到任何证实。倒是有更多的人亲看见，益生堂昔日的少掌柜手上，有一张纸条，是民工拆房时，在神龛背后发现的。已经发黄变脆的素笺纸上写着：

今日厅堂我为主，

来日厅堂主是谁？

祸兮福兮祸福倚，

失莫愁来得莫喜。

家礼证实这不是父亲的手迹。汪耀宗的字有不少人见过。益生堂原来的冲天招牌，就是他亲笔书写。人们猜测，益生堂的房数易其主，如果不是汪耀宗，可能的范围就很大了。也许是前面几任房主所为，也许是建房时工匠的别心裁。有很多相识的人前来索看这张禅语一般的纸条，看过后都啧啧称奇，心情比看见黄金还要复杂。

有天夜里，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人走家礼的梦里，用一空、缥缈、近乎不真实的声音对他说：“我的东西在你手里。”家礼问：“你的啥东西？”那人说：“就是那张素笺。只是你得了它，却未必能够明白。”家礼说：“我咋不明白？我要不明白，就枉活这一世了。”那人就说：“你要真明白，就对我笑一笑作个证明。”家礼就在睡梦中绽开一个婴儿似的纯粹的微笑。那张陌生人的脸，好像二次曝光的照片，浮在家礼的笑容之上，渐渐模糊，终至于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梦里那人的模样一也记不起来，像一团雾气捉摸不定，可是他的声音却历历在耳。家礼再次来到益生堂原址，站在一片废墟上，看着残损的瓦砾，像在梦里一样笑了。

益生堂第一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