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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阅读(5/7)

在大字报里以一奇特的方式公之于众。数年前家珍找他要钱的事,这次又被人重新提起。连他和梅秀玉鲜为人知的情,也都昭然若揭。他们之间想而没有的事,在大字报里赫然演变为事实。他猜不透这张大字报的作者是谁,因为落款一律是既明确又隐晦的“革命群众”。他到自己正在被人一件件剥去衣服,赤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而且在赤上,又额外增加许多污秽,使他更加显得不堪目。那个差一了他妻和已经了他妻的女人,也因为他,一并被大字报上不堪目的文字玷污了。

运动化阶段,他被关学校的教学仪室,与外界隔离。小屋里立着好几架栩栩如生的人骨骼标本,家义觉得自己也和这些标本一样,不仅被剥去外衣,而且连之下的东西,也被一来,呈现于世。他依然在生活了十几年的熟悉的环境里,却突然被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变成一只孤鸟。他每天像行尸一样被拉去开批斗会,敲着锣鼓游街,以满足革命斗争的需要。他和他的同党人人一纸糊的帽,前一块“打倒xxxx”的牌,一手拎锣,一手握槌,在茅山的大街小巷像还魂的僵尸一样游斗。稍有懈怠,红卫兵就会拳脚伺候。大家不反抗,也不。在混和暴力面前,恐惧、迷茫、绝望、麻木织在一起,消蚀了尊严和羞耻。家义的重迅速减轻,面发暗,甚至像伍胥一样,一夜之间,黑发中现银丝。

那支陪伴他多年的琴,在抄家时被红卫兵搜来,扔在地上,用斧砸得粉碎。那一刻,他忽然瞥见死神向自己招手,沉淀在记忆的家廉的面容开始频繁现。他恐惧地意识到,自己在隔离期间最想回去的地方竟然是益生堂,他想回去听听檐下落雨的声音,嗅嗅混杂的药味。可是他早已和那个家决裂。他想抱抱汪苏,还有第二个女儿汪若,可是他的怀里是空的,他的一切都是空的。他争取到并守的一切,顷刻间都消失殆尽。

这天早上刚起床,来一一矮两个红卫兵,对他吼:“汪家义,挂上牌跟我们走。”家义就把写着“打倒走资派汪家义”的牌挂在脖上,又把锣拣起来拎在手里。情绪很好,笑着说:“还自觉嘛。”矮瘦说:“把锣放下,今儿我们领你去个新鲜地方。”家义机械地放下铜锣,默默跟在他们后面走去。走室,他两看地,梦游似的跟着红卫兵左拐右拐,听见一声“到了”便低站住。喊:“看看这是哪儿。”他稍稍抬起,赫然看见益生堂的门槛横在面前。在他背上猛击一掌,吼一声“去”,他一个踉跄冲门里。

家礼一个人坐在堂屋,上搁着一只竹箩,正从米里往外挑砂石和谷壳。天井地亮着一层薄。家义站在那儿,觉到一熟悉的,只有青砖黑瓦的老旧房里才有的独特的清凉。他叫了一声“大哥”。

家礼抬看看他,里闪现一丝惊讶,再看看他前的牌边几个人,表情转而变成疑惑,接着惊惧,然后光黯淡下去,冷冷地问了句:“谁是你大哥?”家义一下不知所措,觉得一凉气从到脚底。

大声喝:“汪家礼,你别不老实!未必他不是你兄弟?”家礼站起客客气气说:“不是我不老实,是他好些年前就跟我们益生堂划清界限,再不来往了。老话说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他有六七年没过这扇门,你说我还咋认他?”说:“你别胡嚼!他住得这么近,真的从不回来?从这门过,都不来?鬼才信你!”

这几句话明着是冲家礼说的,家义不知怎么却觉句句都是在骂自己,垂得更低了。家礼指指家义,说:“你们别问我,他站在那儿,你们问问他自己。”矮瘦说:“我们不问他,他现在是走资派,没有说话的权利。”家礼两手一摊,说:“那可不好办,我早就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几个年轻人毕竟年轻,革命经验不足,家礼几句话说得他们无法应答,虚张声势地吼:“你别耍无赖。我们这次来,是要找汪家义在屋里藏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证。你不好好合,我们革命小将就要砸烂你的狗。”家礼嘀咕:“你们要找他的罪证,应该到他屋里去找。我们是地主分,人家是国家。井不犯河,各是各。”领袖似的一挥手,说:“你哄谁呀,汪家义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跟他的反动家是有关系的。”

家礼知今天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只得赔着笑脸说:“找东西可以,只求你们别翻。”嘴一撇,讥笑:“说得稀奇,找东西不翻咋找,你给我找个样看看。”说完还得意地向他的一群下看看,下都附和着哄笑起来。家礼气得说不话,又不敢动怒,看一家义,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说:“我说他早不认这个家,你们不相信。你们翻吧,这屋里反正已经是个空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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