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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阅读(2/7)

金毅拿在手里掂掂,嘴咧开,哧哧笑了两下,声音仍像从一个长的空传过来,又冷又。他问家礼:“这是啥?”家礼说:“练字的砚台。”金毅说:“一个砚台,值得你这么用心?”家礼说:“没啥用心不用心的,无非是怕孩坏了。”

金毅说:“这个呢?这个也不值钱?”他突然把那块玉石抛起,再用手接住。玉芝本能地发一声惊呼。两边的怒目金刚手下一用力,她又不得不把弯成虾米。

士兰突然话说:“我还藏了一些。”家礼和士云都惊诧地看着她。家礼问:“你藏啥了?藏在哪儿?”士兰说:“我把那《诸葛亮》画本藏下来了,藏在灶里。”家礼后怕地说:“你胆真大!”

家礼站在一边,气得浑发抖。看着玉芝面颊上迅速现的几个手指印,恨得在心里骂:“真是阎王不嫌鬼瘦。”一个十七八的女孩突然振臂呼:“反动派再顽固就砸烂他的狗!”尖锐的声音从堂屋蹿到天井,吓得玉芝忙不迭地把戒指和耳环都了下来。金毅厌恶地撇着嘴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贱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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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礼看见他,像见了瘟神一样浑发冷。金毅对手下一挥手,说:“不用我教,你们照老路就是。”红卫兵便一哄而散,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到各个屋里去了。眨之间,后院儿的小坛被砸毁,被连起。两株扶桑正在盛开,一片片落在土上,被几只脚践踏得纷不堪。

玉芝挨了打,又受到惊吓,当晚开始发烧,说胡话。家礼守着她一宿,就听她喊了一宿母亲的名字。士云从医院开了针药,拿回家给她打了针,吃了药,她才慢慢安静,但依然昏睡。

汪耀宗去四川药时曾买回一把紫砂壶。壶四沿镶嵌有西瓜生、蚕豆、红豆、葵;壶底嵌有红枣、荔枝、板栗;壶手柄为一菱角;壶盖是一只朝上的蘑菇。一只如握拳大小的茶壶,共镶嵌有各类瓜果豆蔬整十。汪耀宗故世后,家礼很少动用,平常都在柜里锁着,现在被从坛里掘来,说要拿走。

益生堂所有藏书都搜来了。一个红卫兵把厨房挑煤的竹筐拖来,横七竖八地把书丢去。家礼看见他最珍视的《本草纲目》十卷本也在里面。那是汪耀宗学徒期满,师傅特意送的。书上留有父亲的气息,还有他自己的梦想。

益生堂第二章(19)

金毅说:“屋里封资修的东西不少嘛。”他给围在边的红卫兵使个。这些人一拥而上,对家礼一顿拳脚相加。玉芝想上去护他,被两个怒目金刚般的女红卫兵拽住胳膊,向后反扭,使她的弯曲成九十度。

金毅乜斜着瞅着家礼。家礼绝望地闭上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

士云气得咬牙切齿,骂金毅:“这个挨千刀的,叫他往后不得好死!”又问:“值钱东西都叫他们走了?”

后院忽然一阵嘈杂——红卫兵从拆毁的坛里又挖一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个砚台和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砚台据说是用曹孔雀台上的汉瓦磨制,盖上刻着“松下问童”的纹图,底依稀可见“长生无极”的字样。

这块玉是汪耀宗去四川药时用重金买下的,上面有个浑然天成的彩蝶戏图案。汪耀宗一生淡薄金钱,却对玉石情有独钟。他把这块玉到家礼手上时,对他说:“别看玉石不会说,不会,却是最有灵件儿。古人说,君无故,玉不离。男人近它可学儒雅,女人近它可品温。金跟玉的区别,就在于一个俗,一个雅,一个炫耀,一个蓄。人就要有玉石之态,冰雪之心。”

玉芝小声说:“这是我的嫁妆,了几十年……”家礼正在一边儿急着给她递,不提防金毅突然兜脸给了她一耳光。“你还敢多嘴。破四旧就是越旧越要破,了几十年的东西你说旧不旧?”

士兰却不

金毅转过脸沉地一笑,说:“你别梦娶媳妇——尽想事儿。祖上留下来的咋啦?越是祖上留的,我们越要没收。”他指指玉芝。“还有她耳朵上挂的、手上的也都是四旧。”两个红卫兵立刻虎视眈眈地过来。

家礼实在有些不忍,跟红卫兵说:“这个小件能不能给我留下?”金毅后脑勺对着他,鼻里哼哼着:“留下?给谁留下?这是四旧,知吗?”家礼说:“这是祖上留下来的一念想,扯不上三舅四舅的。”

缠条红袖章,举手投足像喝了酒,带着一近乎失常的飘飘然。看人都是微扬着下颏,目光居临下,混杂着鄙夷、冷漠、仇视和洋洋自得。话没开,手先上前,指着对方鼻,拖腔拖调地先吐两个字:“你们……”像带着刺的溻溻地过来,等听话的人畏缩到连脖都找不见时,他才接着说后面的话。他整日领着一队红卫兵,对关以仁和家礼这类家背景及个人份都有问题的医生,挨门抄家,在奔走呼号中,会着颠倒乾坤、主宰世界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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