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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阅读(6/7)

三天,茅山又了两个投自杀的。人们开始惊恐不安,说溪河河神犯迷糊了,好人坏人分不清,一个个都往他那儿召。恰巧又连着天,许多人心里也是沉沉地不见光。家礼说:“好人一个个都走了,这日越过越看不到指望了。”

8

中学的革命还在如火如荼地行。校门前的牌坊一夜间轰然倒塌,狮和大象首异,“魁星门”的门字从中间裂开。家义被隔离前牌坊还在,一天来时,看见牌坊赫然横躺在地上,不禁骇然,真有“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沧桑。已经走过去了,禁不住又回看了几,内心里有些什么东西,也像牌坊一样倒塌破碎了。学校里更多的老师成了祭坛上的羔羊,大家你揭我的旧家底,我挖你的黑思想,得人人自危,草木皆兵。不好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都觉上悬着一把达克利斯剑,不知何日会突然落下。一团红光的人,则成了主宰世界的新,骄横不可一世。

家义恍恍惚惚听红卫兵说纫社有个女的投河了,丝毫没往梅秀玉那儿想。几天后去游街,赫然看见纫社门前贴着“梅秀玉自绝人民,遗臭万年”的黑字标语,脑袋里嗡地一响,人整个就傻了。造反派在背后将他推得一个踉跄,吼骂着:“低下你的狗!”他低下,遍地竟也是“梅秀玉”几个字在前火焰似的着。

一支长箫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裂成无数碎片;一段清音化作云烟,飘散于苍茫之中。养兴谦后园的紫薇,如雪一样在他的记忆里纷纷坠落。梅秀玉!梅秀玉!一树梅,四散凋零。

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撕裂得惨然作响。他的心神渐渐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晚上连续不断地被噩梦纠缠。他时常梦见父亲,梦见家廉。父亲拉着他的手,泪满面地说:“你咋还在到跑?你妈把饭好了,等着你回去吃呢。”要不就拉着他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着他脑门说:“老二啊,打小还是你最听话,惹事儿最少,最让人放心。如今咋也得明火上呢?你到底是犯了哪路神仙?”他想跟父亲解释,却张着嘴咿咿啊啊像个哑一样说不成句

家廉在梦里却从不说话,脖像折断了一样,歪斜着脑袋,一味地笑着,用光召唤他。他的上穿着一件丝绸的玄青褂,上面绣着万字锦的纹图。赤着脚,没有穿鞋。家义问他:“你咋不双鞋穿?天冷不是把脚冻坏了吗?”家廉还是笑着不说话,只是缓缓地摇。家义想把自己脚上的鞋脱下来给他穿上,可是鞋就像长在脚上一样,怎么脱也脱不下来。家廉也不过来帮忙,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笑。看着,笑着,慢慢向后退着走,渐渐模糊成一团灰白的影,轻飘飘地升向空中。等他终于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家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一天晚上,他终于梦见了梅秀玉。梅秀玉穿着他们俩在养兴谦后园见面时穿的那衣服:枣红底、银小碎的真丝绸短袖衫,石青斜纹布,缎底布鞋。浑上下淋淋的。家义伸着手想要近前,却像石像一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梅秀玉就像透着光的丝茧,朦朦胧胧地白成一团,问他:“你信他们的话吗?你看我像那女人吗?”家义拼命摇,就差把摇得断下来,跟她说:“我要连你都信不过了,我还去信谁?”

梅秀玉幽怨地说:“我跟你都没有事,又何来心思跟别人去胡混。我上从里到外,连发梢儿都是净的。老天爷有,老天爷该看得见。”那张沾满的脸,就像养兴谦后园的雨后扶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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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堂第二章(23)

家义怨怪:“你既是知自己净,为什么又要寻这条短路?”

梅秀玉孤傲地一笑,说:“别的事儿都由不得我主,只这件事儿,我想了,得痛快。”

家义还是不能释然,说她:“你倒是痛快了,却不想想还有别的人呢。”

梅秀玉却像好玩儿似的拿纤细的手指绞着发上的,说:“我活着,会让别的人更难受。死了好,死了可以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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