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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总后，第一次见到袁大是在洗手间里。袁大握手问候，烈祝贺，诚恳要求彼此多多沟通多多关照，诸如此类，把这次见面搞得很正式，很隆重。有一瞬间，我几乎要产生错觉，觉得正置于金碧辉煌的会谈室里。我虽然十分内急，却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变得很诚恳，很庄重。第二次在洗手间里碰到袁大，袁大正站在小便池前烟神，左手两指在嘴边夹着香烟，右手两指夹着下面，沉思的脸被一层薄烟罩住了。这次我先解决内急，然后跟他打招呼。袁大哆嗦了一下，像被着了一样。他朝我笑了笑，解释他是来这补充尼古丁的，抱怨这烟得越来越没有尊严了。我知他日开始不好过了，总办要求他不要在办公室里烟，财务室三天两找他算帐查底，迹象表明他的职位岌岌可危。5个月后，我接替了他。他被调任市场研究员，级别不变，但那是个寡淡的闲职。

对于我在公司里职位的变化，玲兴之余，好像有不少顾虑。她建议我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往哪个方向发展，然后个长远的人生规划。照她的分析：1、那个韩总太嚣张，必定走不远；2、我不大像是能好秘书工作的人。她这一番话让我多少有些扫兴，我刚接近公司心的那新鲜劲还没过去，我认为事情是有例外的。韩总那样格的人，也有可能升到中央去。秘书的，也不见得非某格不可。我觉得玲的光太机关了，在机关里坐久了的人，遇到什么事情大多会条件反地觉得应该什么样，有模式化。这次讨论话不投机。还没来得及说别的，我就被韩总一个电话叫到了公司里，跟着他去了通县基地和城里几个下属机构。

看着玲的生日（4月19日）一天一天临近，我的心又一一提了起来。我和玲的事，不知她最后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说法。这段日，时间基本上不是我自己的，什么时候有空完全没个准数，好不容易能去看她，她不是要去英语班上课，就是要去外地差，很难得有机会在一起充分。我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真希望我跟她的关系能尽快定下来，让我集中力对付新工作。

这给挂起来的滋味真是很不好受。我有时候想，这大约就是报应吧。我施于许可佳上的，现在玲还给了我。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两者还是不可比的。我父母走了以后，许可佳开始对我冷淡起来了，我觉得我和她的事大概已经完结了。没想到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了许可佳的电话，许可佳要我猜猜她在哪里，我说这怎么猜得着，许可佳说猜嘛猜嘛，接着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有像划船的浆声，心中晃了一下。我再一次说：这怎么猜得着。许可佳说：“那好吧，你不用猜了，我告诉你好了，我、正、站、在、你、小、时、候、抓、鱼、的、地、方。”说完她的笑声和的声音一起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了。就是在这一天，我知她去了我家乡的小城，已经去我读书的小学和中学看过，打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一条渔船上。我中立刻给一莫名的情绪涨得满满的，像雨后的小河，汹涌，混浊，退得也快。

许可佳回北京后，来看过我一次。我跟她绕了半天圈，想把话题绕到我和她的事情上去，想把我的想法告诉她，让她不要为了我空耗青和情。话题刚开的时候，我不知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我支支唔唔地对她说：“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清楚。”许可佳打断了我，眨了好几下睛，又像上次那样说不是好消息就不要告诉她，让她自己慢慢明白。我以为她其实已经明白了，就没有说下去。这次她刚从我的家乡小城回来，我母亲就打电话来对我说，一些表亲告诉她有个讲普通话的女孩到打听我们家的表亲关系。我上联想到了许可佳。我觉得许可佳可能打听到了玲不是我的表，许可佳也就明白了自己和我没有共同的未来。她不让我把话直白地说来也好。我和她的关系本来就没有用语言固定过，到了最后，也不一定非得亮那些残忍的话不可。许可佳在我家里呆了十几分钟后，就匆忙离去。好像我父母不在这里了，她坐着站着都不自然了。送走她后，我在小区里走了走，空气在发酵，像酒一样醉人，我地了一，然后缓缓地呼来。

就在这天晚上，我了一个梦，梦见我坐在一条大鱼的背上，逆而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记不起是坏事还是好事），把我惊醒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台上。没有风，没有月亮。星阵密集，清晰，却又像命运的语言一样神秘。我忽然觉得我的大脑跟星空联在了一起，准确地说，邃的星空有一分延伸到了我的大脑里。我真想上打电话把这受告诉玲，双手挤了挤脑袋，忍住了。又挤了挤脑袋，冒了一个主意。我决定在玲生日那天送她一份特别的礼。不能给她星星，不能给她月亮，但我可以用她的名字给星星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