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说明天清晨上路，天黑前赶到家。届时，家里人会等，不敢耽误。

李烨早早就寝，但失眠更厉害。如今，景翩翩在他心里安营扎寨了，挥之不去。他索坐灯下读《散词》，读着那个“回川逆折声潺潺，枕边环泪摧朱颜”的女人，自己也“哀猿一声夜未半，峡峡柔寸寸断”了。

景翩翩的诗大都言情，或闺情，或怨情，或誓情，有些诗好懂，有些诗不好懂。字里行间究竟藏着她什么样的心情？他一遍遍咀嚼……

第二天一早赶路。和平镇，邵武与泰宁界的路边有座山，叫天符山。这山峦不，山上新筑起一座宝塔，呈六角形，砖木石混构，别一格。路过时，卓氏直嚷要上去看看。李烨拗不过她，嘟哝一声“要赶路啊”，还是要求停了轿。

那塔离路只有一两百步。李自枢跟着走，女儿由李烨抱着。女儿快三岁了，对这个满目碧绿的山野好奇得很，圆睁了两四看。李烨被女儿染了，兴奋起来，让女儿骑到肩上，让她看得更远更多。卓氏瞟了他一，嗔：“等下撒泡，让你哉啦！”

“没关系！”李烨笑。“我宝贝女儿撒的，胜似甘霖！”

这塔底门额上刻着行楷字：“天启元年秋月吉旦聚奎塔赐士第知邵武县事袁崇焕立。”原来还是袁蛮的杰作啊！李烨如逢故友，把六层塔每层门楣上的字辨认个究竟，看那些未署名的字是否也自袁氏之手。倒是让卓氏等不耐烦，一连三次他快些赶路，他才恋恋不舍下山。

越往南，卓氏和李自枢就越兴奋。他们都生在北京，几乎没过京城，没想冬天了，南方还满山青翠，野野果一丛丛一簇簇，争奇斗妍。卓氏最喜的是萱草。那草还有一个更丽的名字叫“忘忧草”，有一个动听的故事，说是从前有个贤良的女人以欣赏此来消解等候丈夫长久未归之忧，令人过耳不忘。她在京城家中就有栽这，没想这是长在悬崖上，金灿灿一片又一片。悬崖峭本就好看，多姿多彩。从崇安、邵武到泰宁，有一条长龙样的赤石群静静地卧在那里，像硕大的墙，但比墙更绚丽，更鲜活。卓氏直嚷：“要是带了笔墨就好，我就画下来！”

岩大大小小，星罗棋布，浅不一，但一个个都像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落轿歇息，他们母就要指指。李自枢问：石怎么会是红的？是谁染的？怎么会有那么多？是谁挖的？挖那么多什么？问个没完。李烨只是简单作答，说那用很多，比如建庙宇，避战，读书，等等。而问：为什么要跑那样空空的里去读书呢？这就一言难尽了，李烨说：“以后慢慢给你讲吧，现在要赶路。”李自枢兴犹未尽，不肯走。李烨只好说：“那中有‘石伯公’，会把人藏走呢，我们快跑！”

何以度潇湘五（2）

“什么石伯公？”李自枢问。

“一……嗯……跟……跟神仙差不多吧！不过，它跟神仙不一样，跟我们普通人一样，跟人开玩笑。”

“爸爸骗人！”

“真的！它还跟着人说话呢，你听——”李烨大声一吼，那岩随即回响一声，吼两声便回响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