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到家时，亲朋老友一大群从南谷排到家门，中间留一条，让几盏灯笼照亮那条鹅卵石路面。

母亲邹氏年老，又双目失明，行动不便，坐在厅上等候。李烨左脚迈大门，一瞥见，立刻奔了过去，双跪到母亲膝边，呼喊随之而：“妈——！”

“赤仂！”母亲老泪纵横，双手婆娑着抚摸儿。

李烨泪盈眶，抬脑袋让母亲抚摸。他的手乖乖地放在母亲的膝上。那衣裳朗，用米汤浆过，今天换上的。尽老了，睛看不见，母亲还是清。何况，家里人把今天当成隆重的节日。他忍不住又尽情地唤一声：“妈！”

“天都黑啦？”

“嗯。”

“你这蠢，怎么不知在龙湖、朱住一夜，明天上午回来？”

“我一心想着早回来见您，就顾不得那么多规矩了！”李烨说着站起来，拉过卓氏的手让母亲抚摸，说这就是他在京城娶的妾。然后拉过李自枢，告诉这是为她在京城添的孙。

家里的儿，依序带孙孙女见李烨。家里本来有四个儿，现在只有两个在家。长李自，廪生，屡试不第，急得要疯。今年天，又名落孙山，说是遭仇家排挤，考官不公，抱愤夭亡。次李自树，恩贡，今年也落第，遭人嘲，便学父亲当年，只躲到山无名岩去苦读，每月只回家取吃的。前些天通知他回来见父亲，他说金榜无名无颜相见。三李自槐，廪生，了江日彩的女婿，还没生儿，带着两个女儿来见，不大敢正视父亲。两个孙女不认得爷爷，怕生得很，缩手缩脚，不敢上前。李烨只好起，给她们一人一个小红包。只有四李自云，刚刚补禀，一副风得意、前程无量的样，让李烨神一振。见没儿孙再上前，李烨泛泛地追问：“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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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度潇湘五（3）

李自树妻陈氏，带着两个儿上前，也不敢正视李烨。一则一个儿痧痘置不当，眇一目，跛一足，成了废，是她失职；二则丈夫不孝，似乎有她一份责任。李烨安说：“自树有志气啊，家里就辛苦你了！”

两个孙都穿了新衣裳。发育正常的孙毕恭毕敬喊爷爷，废笑嘻嘻的只顾自己吃生——如果没有生激励着，他还不愿见爷爷呢！李烨心里一阵难受，将废揽到上，给他一个红包，要他喊一声爷爷。旁人帮腔，教着着他快喊爷爷。废旁若无人，专心玩李烨的胡须，当着一丛小草用力，得李烨受不了……

李烨正要起，李自###吕氏、妾谢氏一起来拜见，更是不敢抬。这也难怪，她们不仅没伺候好丈夫，而且连个女儿也没养大，简直是罪过！李烨叹了气，想了想，不知安什么好，只好说：“吃饭吧！”

在京城，收到长夭亡的信，李烨伤心得很，但很快就想开了。想想天启皇上，三个儿两个女儿全都夭折，而且死得很窝。天启皇上喜猫，经常有几只猫在边嬉闹，随时分享他的，可是猫儿并不懂得报恩，经常在夜里争风吃醋，嘶叫，吓得龙龙女搐成疾，以致夭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皇上都难以避免的事，我们有什么好伤心？李烨不伤心了，也不希望家里人伤心过度。但这些话不便直说，他要用行动现，兴兴团圆一回。

家里像办喜事一样，摆了几桌酒宴。因为李烨连升七级，在京城发时给家里捎了信，弟弟李仪前两天就从建宁赶来。大舅邹德海八十，还朗，还好酒。还有最小的姑丈江亨龙、族长等人，同坐一张八仙桌。上方只坐老母亲，边上摆着碗筷，那是留给父亲的。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父亲无论在哪里，如有得悉，一定会赶回来。大舅坐母亲边，李烨携妻妾坐在大舅边，李仪坐父亲空位边上，兄弟一左一右时而奉母，时而敬舅。这一桌都是至亲，众星拱月，让李烨说些京城的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