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复徐凤鸣呢？同意吧，于心不忍；不同意吧，怕他误会，联系跑上门看杨涟一事，顺带告上一笔，那也是吃不消的。李烨寻思片刻，对徐凤鸣说：事关重大，容他想想再定夺。

夜人静之时，李烨思之再三，还是觉得不能这事。家乡先辈给他以激励，也给他以警示。叶祖洽跟蔡确是一丘之貉。蔡确遭贬，客死岭外，叶祖洽冒着怒龙颜的风险“乞恤其孤”。而另一方面呢？王珪，该是叶祖洽的朋友吧？王珪曾作一诗《闻喜燕上赠叶祖洽》：“黼座亲临唱第初，宴嬉犹及苑余。青厢特访安危策，紫府应将姓字书。御酒连倾金鉴落，床曾赐玉蟾蜍。从来晁董多奇论，三日英豪亦未疏。”可见，他们的情非同一般。然而，王珪受贬时，叶祖洽居然落井下石，攻击王珪是个只会“取圣旨、领圣旨、得圣旨”而无主见的“三旨相公”，更要命的是暗中向哲宗皇上打小报告，说当年册封哲宗皇上时王珪反对过，以致王珪遭贬；后来，对徽宗皇上又提此事，往井里加扔一块石。害人可能得一时之利，但最终不利己。叶祖洽更糟，不仅没捞到一时之利，反受其咎。哲宗皇上明令“不可大用”叶祖洽，徽宗皇上则“怒其躁妄”，贬而不用，客死他乡。《宋史》写叶祖洽是“小训狐”，说他“狠愎，喜谀附”且“牟利黩货”，面目可憎。那个蔡确，还遭到落井下石的报应。在贬到安州（今湖北安陆）时，有人挑拨说他一首风景诗讽刺了当权的太皇太后，又把他贬到更偏远的新州（今广东新兴），踏上不归路。李烨常想到叶祖洽，引以为戒。如今，要对杨涟落井下石，他很自然不愿。他指望徐凤鸣也冷静想想，自行打消这念。不想，第三天徐凤鸣专程来追问。

“杨涟这诗，可能真有那意思。”李烨只得表态。“理说，我也责无旁贷。只是……只是我与杨涟素有间隙，这事皇上和厂臣都知。我上门去看他，只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间隙，你看他还不肯赏脸，连你都受委屈。如今奏他的不是，皇上和厂臣知了，以为我公报私仇，反而误事。你说呢？”

徐凤鸣想了想，只得说：“那也是。那我就自己奏吧！”

李烨当然不敢阻拦。阻拦别人往井里扔石，也可能惹祸，他同样不愿意。自己不扔，于心无愧就行了。

风雨滞残三（1）

快过年的时候，李烨收到两封信，一封是建安知县林匡杰写来的，一封是家里写来的。家里来信说，雷家的地基已经腾来了，王可宗在帮忙安排从大杉岭拾捡等外材，鬲岭路也快修好了，但大舅家那边的地还不肯让，希望他跟知县说说看能不能也帮帮忙。他已经准备回家过节，到时候再说吧。

林匡杰信上说，访到景翩翩下落。有人说，她那天受轻伤，养了些天，北上秦淮参加魁大赛去了；也有人说，她被汀州一个名士娶走。李烨又喜又悲，喜的是证实她还活着，但不知为什么又为她嫁而失望。他并没有要娶她的念，吃什么醋？尽这样，他还是希望哪天能再见到她。汀州离泰宁不远，哪天专门去寻寻也不难。只是林匡杰信上没说清楚，到底是本汀州，还是汀州哪县。不过，汀州不大，不难寻找。对了，记得那天在青芷楼，她房间挂一幅诗，好像是个叫什么写的。那么，就是嫁给他了是吗？等节回家，要顺便南下汀州一趟。

就在李烨动回家过年的时候，从京城来几个锦衣卫官校，专程捉拿杨涟回去问罪。原来，看了徐凤鸣的奏疏，魏忠贤肺都气炸了，要看看他这块石到底磨得平磨不平。当然，直接以他不满皇上和魏忠贤治罪，怕人非议。换个罪名，说他受贿若，不能不惩吧？李烨心里一惊，暗咒杨涟：你真是老糊涂！你知在《二十四罪疏》中白纸黑字写“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饶”，却怎么不知小心谨慎，还要惹是生非呢？休怪我李某不能保你了！

武昌四周通衢，八面来风，很容易听闻朝廷秘事。百姓中诸多痛恨魏阉而拥杨涟的，本来就为他被削职到不平，现在又见要押解他回京治罪，一个个义愤填膺，把杨家宅院围个不通，不让锦衣卫去。几个血的小伙还将锦衣卫官校手中的刑夺了，扔池塘。锦衣卫官校只得跑，回县里搬救兵。县里兵太少，又到安陆搬救兵，双方损了几条人命才将杨涟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