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卖了，我总得先去安顿安顿吧！等安顿好，节回来再接你。”

卓碧玉想了想，没什么话说，只是噘起嘴。

风雨滞残六（1）

半夜下起雨，天亮还没停。雨不是很大，细细密密，随着风儿一阵一阵，像天女浇，一遍遍洒过。

李烨一起床，照例去伺候老母亲邹氏。她起床后就在房间念经。他给火盆加了木炭，退，到大门看天气。

长###谢氏在大门的架上洗衣，吃力，累得两个脸面红扑扑，活力四，让李烨心里不由突然到一燥。他没敢多看。他想她还不到三十岁，今后的日还长，又没像“赤坑婆”自闭起来，这寡如何守下去？守不好，闹绯闻来，于李家于她本人都不好，不如放她一条生路……

稍远就雨蒙蒙一片，但可以看到对面山丘上有个人在挖地。他斗笠穿蓑衣，辨不清是谁。李烨知，那是自己家的苎麻地。苎麻一年四收，像韭菜一样割了又长，越割越多，但如果太多，麻秆会变细，剥麻的工夫就要多，因此每两三年得挖蔸重新。以前，麻织布是家里的经济支。如今，他吃皇粮，次自树、三自槐和四自云也有官府的廪膳，还有族里拨的学田，生活在泰宁算是中上，可这项传统还不肯丢。但不至于要冒雨啊！淋坏怎么办？

“谁个在挖呀？”李烨大叫。没名没姓，又当着风雨，对面的人本没有听到。他放不下心，从板上取下一个大斗笠，走向那山丘。

门前到城里一段路还好，铺鹅卵石。山上山，要走泥路，现在下着雨，满是泥浆。李烨犹豫一下，寻了寻，发现侧向另一边的草丛中有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便想试试能不能从那绕上去。没走几步，到一个墓地。

这墓特别大，四周筑以围墙，墓坪上下六级，全用岗岩石板铺陈，生铁浇封。墓圹前侧立华表及石人、石、石狮和石象，并建有更衣石亭及神碑。墓的主分跟当地其他墓没多少区别，但跟平原地带的墓区别就大了。平原的墓在平地，堆起一个土包，难怪说“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这一带的墓都在山坡，除了护着棺木凸起一块长方形土堆，又护着这土堆形成一圈弧形坡，酷似年轻女的下，象征人的宿命：我们从那样的地方来，最后又得回那样的地方去，谁也不例外。棺材也大不到哪去，想例外只能把那弧坡大些，成石砌。本的区别，只有墓碑上的文字。前这墓碑刻，当中一行文字非常醒目：“宋状元封开国公崇祀乡贤讳应龙文靖邹公之墓”。

李烨很小就到过这墓地，后来还常常来，只是近些年没来，似乎忘了。他对叶祖洽、邹应龙两大状元，年少时崇拜得很。终于得士，他不是狂喜，而是沮丧到极：这辈当状元的梦彻底破灭！这样，他变得恨起两个状元来。不过，他又想：不能跟你比科举，可以跟你比官职。官不一定要文凭，你看叶向还不只是士？我哪天要是也当个首辅，不比你状元荣耀？可仕途又萎靡不举，在区区七品位置上七八年没动静，看来这理想也幻灭。于是，他心里又暗暗恨起这两个状元来，简直想把那五魁亭砸了。这两年时来运转，职位一升再升，可要到邹应龙那样的级别还似乎不可攀。因此，今天不意到这墓地来，他上涌起气怨，朝着墓碑冷冷笑：“死了躺好算什么？我活着就要住比你好的房！”

李烨发完一腔怨气，转就走，却逢扛着锄下来的三自槐。李自槐突然发现父亲：“爸，你怎么在这？”

“哦，我想去看你，走错路，走到状元公这里！”

“下雨呢，别淋着！下去吧，早饭该熟了！”

李烨对家里人说，他吃完早饭先到工地画房间下的线，然后去看大舅，在大舅那吃午饭。下午先去看江日彩家，然后顺路拐到县衙走走。晚上请几位至亲到家里来聚聚。明天一早起程京。接着，安排谁陪到工地，谁陪到大舅家，谁请客之类事。还没安排妥善，新知县伍维屏就登门了。

伍维屏大壮，两只睛却特别小，嘴很能说，要请李烨到县衙一叙，连轿都备好了。推辞不得，他只好把计划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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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滞残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