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书的孩只能靠社会上的个人捐助，甚至靠本生活就属贫困的好心人的捐助，是一件使他到汗颜的事，也是对经济已经盛起来的国家教育政策的质疑。此外，他严格控制省政府的一切办公开支，杜绝公款吃喝，对的廉正实行严格的监制度，尤其对执法人员的犯罪理上绝不手。他大力扶持省里的文化事业，在全国率先开办免费公共图书馆。但是，这些过于超前的改革得罪了省委一分因忌妒和需要维护既得利益的人的反对。一段时间内，甚至有人不停地写匿名信威胁他的人安全。

一次，他在与李东光通电话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忽然到一阵久违的激动。那一刻，他如此渴望能和分离多年的朋友在一起，让他用平静、接纳的神和镇定的声音安自己，就像当年在县监狱里一样。多年的官场生涯里，他除了工作关系上的熟人以外并没有遇到一个能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在电话里听见李东光熟悉的嗓音，他生一想家的觉，忘记了自己的份和其它。

那天放下电话后，他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竟到有些迷失了，不再像一个遇事理智而果断的省委书记。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乔县中学的那间简陋的教师宿舍，和李东光痛快地争论起各问题，包括他现在工作中的棘手问题和各观念上的阻力。然后他们又一起到运河边去散步，看往来的帆船，听船夫悠悠的号，任凉的河风阵阵拂面。他终于舒心地笑起来。自从离开了乔县中学后他还没有这样笑过。醒来后，他开着床灯躺了很久，疑惑地到自己似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过第二天张的工作日程很快就让他忘了那个梦。

当齐天卓已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时，他生了几次大病，期间是靠家里的保姆照料的。在生活上明显需要一个人的情况下，他接受了别人的撮合，与省委的一个女翻译结了婚，婚后一直没有孩。

时间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似乎可以就这样走到他们各自生命的尽。

2003年冬天的一个凌晨，齐天卓接到一个电话，是天坞村的村民李重打来的。对方说他是李东光的表哥，然后说他六十二岁的表弟得了肺癌，已是晚期，现住在乔县医院。他最后说李东光是在上一次清醒时，指着自己电话本上齐天卓的名字示意让他打这个电话的。

齐天卓挂了电话后楞了好一阵，似乎无法确定这个才听到的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电话只是梦里的事实。他从来不知朋友有病的事，甚至就在两个月前他们通电话互致新年问候时，李东光也没有提到过自己的病。齐天卓立刻拨通了秘书的电话。清晨5半，他乘飞机再换汽车赶到了朋友所在的乔县医院。

当齐天卓终于见到病床上脸灰白、瘦弱得已经变小了的李东光时，一陌生的绝望控制了他。他有些失控地对医生叫喊，要求把李东光上转到北京最好的医院去救治。李东光的主治医生平静地对他说，你可以这样，不过已经太晚了。医生还说，李东光已经发病半年多，现在病情已到晚期，情况很不乐观。

在朋友临终前的那些天里，齐天卓一直坐在他的病床边，再没有松开过握住他的手。这是他几十年里第一次真正把工作放下，允许自己的脑去想工作以外的事。只有到了那时，看着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睁的李东光，他才忽然明白，几十年过去了，这个人原来依旧是他一生中唯一能称为朋友的朋友。他而明白，发生在两个人类成员之间的那奇妙难言、近乎宗教情般的神圣的相互接受和理解，原本是一个人一生中所能得到的最馈赠。无数人终其一生都不曾有过这可遇不可求的相知相遇，他们生活中的各关系多是被敷衍、不理解、敌视或者误解维系着。

他把李东光柔弱无力的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中，封，似乎想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生命的能量输朋友正在逝去的生命中去。与朋友的手的接带来一既陌生又熟悉的震撼，他也清楚地觉到朋友的手在自己的手中悸动了一下。

看着朋友那张像在恬息般的脸，他到内有什么固了几十年的东西开始摇动了，他作为一个政府官一贯持有的理和自信开始了自的解过程。曾经让他到恐惧的一切，都在朋友那张平静的脸上被否定和摧毁了。在经历着内心的剧烈无声的崩溃中，他终于明白，多年来他用从政去否定的东西不但依旧活着，而且当初打败自己的恐惧现在已经要被他彻底征服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欺骗了，是与人类对自己情的恐惧有关的什么东西欺骗了几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