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在蹄旁画上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更容易的了，中国画家就是这么理的。运用同样的暗示技巧，诗人刘禹锡这样描写女的香味：

〖新妆宜面下朱楼，锁光一院愁；

行到中数朵，蜻蜒飞上玉搔。〗

这些诗句使读者联想到玉簪和女自己的艳丽和香味，这艳丽和香味甚至使蜻蜒都产生错觉，不辨真伪。

这暗示型的印象派技巧，引发了一蓄地表达思想与情的所谓象征思维。诗人自己的观，不是用冗长的陈述，而是创造一气氛，引导读者自己去思索、去联想。这些思想捉摸不定，而促发这些思想的景又是那么清晰生动，两者形成鲜明的对照。如画的风景被用来暗示某些思想，就像瓦格纳1的歌剧用弦乐暗示人的场一样。从逻辑上说，景与人的内心思想并无多大关联，但是从象征和情意义上来说，是有联系的。古老的《诗经》中就有“兴”的手法，即发兴起之意。比如唐诗中，朝代的衰落就用了各象征的手法，而下提及思想本。于是，韦庄在《金陵图》一诗中就这样歌咏南京逝去的荣耀：

『1瓦格纳（richardwagner，1813～1883），德国伟大的作曲家、指挥家。』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墙周围延绵十里的柳堤，足以引起作者的同代人对陈后主昔时盛况的回忆，而“无情柳”的提及恰好在人间的盛衰变迁与自然界的安详宁静之间造成鲜明的对比。元稹（779～831）在表达自己对唐明皇与杨贵妃昔日荣耀的伤时，运用了同样的技巧。他只描绘一幅几个青丝发白的女在一片旧颓址上闲谈的图画，而绝不会去详述她们谈话的内容：

〖寥落古行，寂寞红。

白女在，闲坐说玄宗。〗

运用同样的方法，刘禹锡咏了乌衣巷的衰败。乌衣巷一度是王谢1两室的府第：

『1王谢，指晋相王导、谢安。』

〖朱雀桥边野草，乌衣巷夕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寻常百姓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是把人类的行为、品质和情赋予自然。这不是通过直接的人格化，而是通过灵巧的隐喻来表现，比如“闲”、“悲风”、“怒雀”等等。隐喻本无关要，这诗歌的意义在于诗人将自己的情投在自然景之上，用诗人自己情的力量，迫使自然与自己生死相依、共享人间的乐与悲伤，这一在上述例证中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十里长的快翠绿的柳树被视为“无情”，因为它们已经将不该忘却的陈后主忘却，它们也没有分担它们应该分担的诗人切的伤与哀痛。

有一次，我同一位诗人朋友共行。我们的汽车驶到一个偏僻的山脚下，那儿有一所孤零零的村舍，房门闭，门前有一株桃树孤独地开放着满树的朵，显然把自己的芬芳枉费在一片荒野。我至今记得朋友在小本里写下的一首诗，最后两句是：

〖田家夫妇忙衣，门外桃厌寂寥。〗

诗的成功在于桃树有诗的情，会对“寂寥”厌烦不已，这很接近于泛神论。这样的技巧，或者说态度，在中国一切优秀的诗歌中都极为普遍。比如李白的绝妙诗篇中有一首诗是这样开的：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还有一首最有名的《月下独酌》：

〖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

醒时同饮，醉后各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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