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奋极了，觉得是了不起的成就。不是自夸，这世上有几人给螳螂接过骨？又有几人动过螳螂的手术？而且成功了。

我决定再去抓一只虫来，让它享用。而且才门，就见一只“黄夹克（yellowjacket）”在享用我的人蕉。它不是吃粉，而是钻人蕉的“叶鞘”里喝。人蕉在大天是救命的东西，因为它的叶片大，又斜斜地伸着，即使不下雨，凝在上面的也会它的叶鞘。我不知人蕉是不是用这方法收集分，只知许多小虫都靠这个“小池塘”过活。

黄夹克也算黄蜂的一。我不知它的学名，只晓得国人都叫它黄夹克。它才钻叶鞘，就被我的塑胶袋堵住，居然还不知，迳自喝，喝完退来，起飞，了我的塑胶袋。

不知它如果没喝时已经发现被堵住，还会不会继续喝，抑或立刻想办法“突围”。如果是我，知突围已不可能，我一定喝。就好像有一阵空难特多，我去旅行时，都祈祷，如果非死不可，请让我玩完了，到归程才“事”，不要刚发，就掉下去，太冤了！

就算知必死，总也得把现在好好过了，对不对？谁不是如此呢？每个人都知其必死，每个人也都猜想自己不会上死，所以能好好地活着。所有的匪徒、暴群、恶主，也都以这方法，用最少数的走狗，对付大多数的善良百姓。百姓们都知如果一起抗暴，自己人一定赢，但是自己可能死。于是在避免自己送死的想法下继续忍受，忍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千岛湖事件遇害的人，如果先知会被杀，可能乖乖走到船舱下面去吗？他们一起反抗，就算死伤几人，匪徒能不被制伏吗？一枝枪、一颗弹，能杀一百个人，就是这个理。

“黄夹克”显然是个“达人”，喝足了酒，上刑场。

去了，“黄夹克”开始飞扑。从盒的每个角度，试着突破重围。又倒挂着，在盒盖上爬，对着每个通气，极力地想钻来。可惜，太大了。这正是老说“吾所以有大患，为我有，及我无，吾有何患！”的理。

盒那，螳螂依然在洗脸，还在左扭扭、右伸伸腰，好像作王堆帛画上的“导引之术”。相信它这看来从容，而且无的动作，正是为下面的杀戮。

守了十几分钟，看来一时不会有好戏，我转去厨房找东西吃。

老婆切了一大块“维吉尼亚火”，放在微婆炉里了一下，又放上一片凤梨，还倒了杯给我。我突然灵光一闪，去书房把螳螂盒拿过来，放在餐桌上，三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观赏。

“多残酷啊！一边吃，一边看别人杀。”老婆说。

“多残酷啊！一边杀，一边看别人吃。”我说：“这火如果不杀，是哪里来的？不但杀！还调味、腌渍、绑起来味，再运去卖、买来切、切来、来吃，人残不残酷？所以说，是我们一边杀，一边看”它“吃。这就好比预先买好凶、观察形势、算好时间杀人，是‘谋杀’，要罪加一等。至于临时见财起意、夺财杀人的是‘非预谋杀人’，罪轻一等。人的杀生，都是谋杀。”

正说着，盒里传一阵动，以为战事已经开始，却见螳螂还在作“导引之术”，真正的动是从盒底传来——那只黄夹克跟虎蜂一样，也钻了大黑蜂的尸里，而且不但钻，还不停地拍翅膀，抱着尸上下翻。

“它好像在打架。”女儿说。

“跟死掉的大黑蜂打架。”我说：“它不知它的必死，是因为我造成的；也不知真正的敌人是螳螂，却以为自己的厄运是同类的大黑蜂造成的，所以去咬大黑蜂。”

“死了，为什么还咬？”女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