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螃蟹，只要拿起一只，就能连带捉起许多只，因为它们会一只钳着一个，似乎说“我脱不了，你们也别想逃，要死一起死。”

据说“多苦难”的民族都有这螃蟹的德。

下午三钟，女儿放学了，也是两只螳螂准备遭遇的时刻。

我每天特别等女儿放学，让小丫看派吃虫是有理的。她看到的固然是“血淋淋”的画面，但这正是大世界的缩影。我也不认为“看杀”会造成她残酷的觉，反而发现她会因此表现“”。

是很特殊的，它有时候甚至褊狭得让人害怕。有一次看派咬一只蝗虫，蝗虫的内脏被咬来了。小丫不但不觉得恶心，还兴地说：“好吃！好吃！”似乎为她的能够吃到这么一个又大又活的蝗虫而兴。

还有一天，看那派吃完蜂在嘴，小丫居然赞地说：“她好漂亮，她的嘴是红的，是不是搽了红？”

她显然觉得这只三角的派是个女。

就是这样，可以使正义、公理，都闪到一边。别人的悲剧在我们的里，可以是喜剧。别人的父母不是父母，别人的女也不是父母生的。别人既然跟我敌对，就该杀。杀敌是圣战：“人先”是聪明的战法；诱敌先捉他的“家小”，也没什么不义。

养老虎的喂虎吃；养的喂吃虫；养虫的喂大虫吃小虫。每个人都从他的本位发，不必往上想，也不必往下想。

如果有一只，把我的派吃了，那还得了？但是如果派吃了别人的蟋蟀，又该怎么说？

把新螳螂放罐之前，我问女儿：“如果新螳螂把派咬死了，怎么办？”

“把新螳螂杀掉，为派报仇。”小丫咬着牙说。

我又问：“那如果派咬死了新螳螂，怎么办？”

“那就太了！”小丫拍着手。

“为什么不想，如果新螳螂咬死派，我们可以把新螳螂看成派，也叫它派，我们还是有一只螳螂呢？”

“不！”小丫大声喊：“派是我的！”

殊死斗

十月九日

现在是凌晨五半，派的玻璃罐正在我前面。昨天晚上的风暴已经结束，里面平静得如同外面的树林。

过去这一天，让我学到不少。大约人们在面对战争和死亡的时候，都最不能思想，也最能思想。所以战争常是新思想的生者。一次大战时查拉（tristantzara）的“达达主义”（dadaism）这样产生；二次大战毕卜索的“格尔尼卡（guernica，1937）这样产生。张玲也一样，文学评论家陈芳明说得好——”战争毁掉了一个中国，却诞生了一个张家玲。“

所有的战争，开都可能是和平。也可以说所有的和平之前，都是战争。当我到挪威旅行的时候，导游指着一个宁静幽的村庄，和四周如画如梦的风景说，当年曾经有几千个英国佣兵到这里来，结果全被俘虏了，“英国人怎能对付得了维京人？”导游笑：“村民们开会，如何置这些俘虏，后来觉得遣送、换都太麻烦。于是把每个俘虏的都割了下来。多脆！”

我一边听，一边看那宁静的小村庄，后面有白雪覆盖的山，旁边是幽谷涵岚的狭湾，尖的教堂从绿绿的树丛里伸来，夕下，树特别绿，塔尖也特别照。一群绵羊迎面走来，带一只大羊的脖上挂着铃挡，叮当叮当地响。

我很难想像，当战争在这里发生时，会是怎样的景象。

一丛丛的密林，成为最好埋伏的地方？

一棵棵白杨，当鲜血溅到那白的树上，会是怎样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