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就是这样。

她本来是一个百姓的女儿，那么她非常自然地就是一个百姓了。作为百姓，土司只能通过人向她索贡支差。结果，她却不等成婚就和男人有了孩，因此犯有关私生的律条而使自己与儿一成了没有自由的家。

后来有写书的人说，土司们没有法律。是的，我们并不把这一切写在纸上，但它是一规矩，不用书写也是铭心刻骨的。而且比如今许多写在纸上的东西还有效力。我问：难不是这样吗？

从时间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十分肯定的声音，隆隆地说，是这样，是这样。

总而言之，我们在那个时代订的规矩是叫人向下而不是叫人向上的。骨沉重贵的人是制作这规范的艺术家。

骨把人分下。

土司。

土司下面是人。

人百姓。

然后才是科（信差而不是信使），然后是家。这之外，还有一类地位可以随时变化的人。他们是僧侣，手工艺人，巫师，说唱艺人。对这一类人，土司对他们要放纵一些，前提是只要他们不叫土司产生不知拿他们怎么办好的觉就行了。

有个喇嘛曾经对我说：雪山栅栏中居住的藏族人，面对罪恶时是非不分就像沉默的汉族人；而在没有什么乐可言时，却显得那么乐又像印度人。

中国，在我们的语言中叫“迦那”。意思是黑衣之。

印度，叫“迦格”。意思是白衣之。

那个喇嘛后来受了麦其土司的惩罚，因为他总是去思考些大家都不愿究的问题。他是在被割去了，尝到了不能言语的痛苦后才死去的。关于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释加牟尼之前，是先知的时代，之后，我们就再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脑来思考了。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杰的人，而又不是生为贵族，那就一个喇嘛为人们描绘来世的图景吧；如果你觉得关于现在，关于人生，有话不能不说，那就赶快。

否则，等到没有了，那就什么也说不来了。

君不见，那些想要说什么的已经烂掉了。

百姓们有时确实想说什么，但这些人一直要等到要死了，才会讲什么。好的临终语言有如下这些：——给我一酒。

——请在我中放一小块玉石吧。

——天就要亮了。

——我找不到我的脚了。

——天哪，天哪。

——鬼，鬼呀！

等等，等等。

3。桑吉卓玛

我记事是从那个下雪的早晨开始的，是我十三岁那个早晨开始的。

天的第一场雪就叫我害了雪盲。

家丁们鞭打索郎泽郎的声音，使我红的双到了清凉。

母亲吩咐娘：“好好照顾少爷。”

太太一走，丽的侍女卓玛也要跟着走了。我甩掉蒙在睛上的巾，大声喊：“我要卓玛！”

我并没有叫母亲陪我，但她却说：“好吧，我们就不走了，这里陪你吧。”但我的小小脑袋怎么能理会这么多的事情呢。

只是把卓玛温的手抓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寨下面的桥上传来一个女人长声呼喊的苍凉的声音。

是谁家的孩把魂丢在鬼魂时常没的地方了，母亲的正在唤他回家。而我对趴在床上的侍女说：“卓玛，我要你，卓玛。”

卓玛吃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