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云在废墟上茫然地走着，突然看见砖中夹着的一团绿光、她弯下腰不由叫了一声，翡翠手镯：绮云把手镯从砖里抠来，脸苍白如雪，手镯明显地被火焰烧烤过，留下了烟痕，绮云撩起衣襟拭着失而复得的翡翠手镯，泪忍不住到面颊上。绮云哽咽着说，我早料到织云不会有好结局，我没想到她死得这么惨，这么冤枉。五龙抬脚踢飞了一圆形的铁，他认得那是来复枪的枪膛，五龙追着那铁跑了几步，回过对绮云说，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我们都会死，你哭什么？织云早死其实是她的福气。

绮云把翡翠手镯到手腕上，忽然觉得这不吉利，又摘下来包到手帕里，这时候她听见五龙远远地问，你知这事是谁的？

听说是阿保，听说阿保还活着。

如果我说是我的，你相信不相信？

绮云吃惊地看着五龙，五龙盘坐在后园唯一残存的石凳上，双手把玩着那圆形铁，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古怪，有像一个撒谎的孩童，更像一个真正的凶手，绮云面对着五龙沉默了很久，后来她说，我相信，因为你是世界上最狠毒的男人。

绮云在清扫父亲留下的北屋时，从床底下扫了那本家谱，所有的册页都已被地气浸，家谱上布满了霉斑和渍，绮云随意翻动册页，许多冯姓先人的名字像蚂蚁般掠过视线，最后是她的父亲的名字，显然家谱到父亲这一代役有续修，也许他在世时就觉得没有修家谱的必要了。绮云注视着那些空白的旧纸，心情悲凉如，她把它放到窗台上晾晒，心里浮生了续修家谱的念。

第二天街东的小学教员如约来到米店，他带来了宣纸和笔墨。绮云送上一碗莲心红枣汤后，呆呆地看着小学教员在陈泥砚台上磨墨。小学教员浏览了一遍冯家的五十三代家谱，他锐地提一个问题，五十四代怎么续，五十四代没有男丁。绮云想了想说，就写下五龙的名字，就让那畜生上冯家的家谱吧。你在我爹的名字下写上冯五龙。他好歹是个男人，我的名字不能写就写他的吧。小学教员在写字的时候听取绮云地叹了气，她自怨自艾他说，我不是男人，我只能让那畜生上冯家的家谱了。

冯家的第五十五代自然是米生和柴生，小学教员在写完冯米生三个字后，怀着一别样的心情加一行蝇小楷，有残疾，系亲父殴所致，他知五龙不会认得这些字，他不怕五龙。他正想对一旁的绮云解释什么，听见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五龙从外面回来了。

绮云走前厅看见五龙拖着两只米箩往仓房里钻，绮云跟过去问，店堂里不缺米，你又担米什么？五龙闷着用竹箕往米箩里倒米，他说，码兄弟会换了个帮主，他说只要我缴上一担米，就收我伙，绮云厉声说，我不准你糟蹋我的米，你就是上山当土匪我也不，可我不准你糟蹋我的米。五龙不再理睬绮云，他装满了米挑着箩就往外面走，绮云冲上去抱住米箩下放。她嘴里不停地骂着，败家的畜生，你吃了我的不够，还要往外拿，我不准你把米挑米店。五龙卸下了肩上的米担，抓着扁担焦灼而仇恨地盯着绮云，我说过你别拦我，我想的事一定要，你拦也拦不住。五龙说着挥起扁担朝绮云抓着米箩的手砍去。在绮云的哭泣和声中，五龙挑着一担米走了米店，他的脚步沉着平稳充满弹。

小学教员在窗前看见了院里发生的一切，五龙担米离店后他重新坐到桌前，打开业已修讫的冯家家谱，在第五十四代冯五龙的名字下面写了一个问号，然后他再执小楷，在右侧的空白添了一行字：码兄弟会之一员。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