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初次光顾桑拿浴这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神秘的场所，本不懂也不好意思挑什么小，况且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站在周慧慧后正向他微笑的“2号”，觉得她是个满招人喜的女孩，于是便了表示同意。不过，他心里仍有些惦念那个被自己“赌”赢来却又无缘谋面的“39号”，不知她为什么那样伤心，这些如漂萍的女孩起泪来是很让人同情的。他想到在异国的罗筱素，自从她离去后还没有一音讯，不知她是否也会时常孤零零地伤心泪。男人有时就是惜香怜玉的，好像全世界的女人都该由他来心。

“2号”客气地询问过姚纲的尊姓后，又主动告诉姚纲说她叫童海云，并说姚纲叫她“阿童”就可以了。从礼节上讲，男士为表现其“绅士风度”应当首先开询问女士或小的姓氏，或者主动介绍完自己后再询问对方，姚纲作为国际贸易界的活跃人当然谙熟这些洋为中用的礼节。但刚才周慧慧已经介绍了阿童的姓氏，姚纲已不必再问，而问一位陌生小的芳龄或者一定要追问对方的全名，通常都被认为是不礼貌没教养的表现。

阿童一边同姚纲闲聊着，一边大方地帮姚纲解开腰间的带，轻轻扯下他的上衣，要姚纲光着膀趴在床上，阿童则把一条大浴巾由颈到脚盖在姚纲的背上。姚纲这人平日里极规矩极守礼节，有客人来家电时要赶换穿鞋或布鞋，穿着拖鞋见人都觉得有失统，哪里有过半着让一个陌生女摆的经历！阿童每一个动作，姚纲的心里便张一次，竟像一个浑是病到需要动手术的病人面对拿着刀剪钳等一大堆铁冲着自己运气的外科大夫，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在自己的哪个位突然就上一刀。

但是既然了这房，恐怕就得听任人家的摆布，裹上大衣穿上筒靴蒙上伊斯兰大面巾正气凛然地哪儿也不许人家动，大概也有违这里的规矩。姚纲努力克制着自己惶恐不安的情绪，连话也不敢答了，怕他那张得发颤的声音招来别人取笑。他老老实实地趴在床上，偷偷着呼运动，以便使自己周张的肌尽可能松弛一些，他担心自己的会由于过分张而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若真是那样，他这面可就丢大了。

那床是个约二尺多宽、两米来长的条凳式的件，床面上垫有厚厚的松的海绵之类的品，外面则包着一层黑的革。不过，通常在货店里所能闻到的那烈的革气味是一也闻不到了，闻到的是一香、臭汗以及其他许多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味，刺激人的。

床不知是谁发明设计的，虽结构简单，却也很有讲究。靠近床的一端有一个比人的稍小的椭圆形的孔，人趴在床上将放在孔便可以继续呼，而不至于发生窒息亡的意外事故；此外，人的嘴在这个孔也可以自由张合，从而使趴着的人与站着的人能够不断行语言上的，避免因中断而发生不该发生的误会；更为明的是，人类那对“心灵的窗”可以借助这一孔窥视地上的一切而又不会被别人发现：地上是一块空的染满污痕的蓝灰地毯，地毯上不断移动着一双金黄的缀有鲜红朵的塑胶拖鞋，带动那拖鞋移动的是一双鲜洁白如玉的小脚，十个匀称的脚趾随着主人的运动而一会儿向前伸直，一会儿向下卷曲着，像一队可的小虫在着原地爬行运动，诱得人直想扑上去一把将它们捉住。姚纲静静地看着那一队小虫，有些怦然心动的觉，张的情绪慢慢缓解了许多。

阿童的手法十分娴熟，用力也恰到好。她从姚纲的颈开始，经过肋骨、脊背、和双，直接到姚纲的踝骨。而阿童的方式除去不断叉变换的、压、、挤、等动作外，有时还会停留在某一位用一双小拳在那里叮叮咚咚地敲上一阵，真有像一位艺术大师正在细地修塑自己心的杰作。虽然隔着一层浴巾，姚纲似乎仍能清晰觉到阿童柔的手掌在自己上移动时留下的灼人的量，直烤得他浑上下绵绵，麻酥酥，乎乎，辣辣的。那舒适的觉从肤传到肌，从肌传到骨，从骨传到脾肺，从脾肺传到心脏，又从心脏传到咙牙齿和嘴，最后转化为难以自控的断断续续的声。

“姚先生，您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的？”

“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我是说您什么时候来这个城市的？”阿童咯咯笑了起来，但笑得很有分寸，看得她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