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北平跑这一趟。倘是在家，这些天又该能多少事情！一直到第三天的上午，才有一个穿长衫神情儒雅的老者，缓步由临近的摊位踱了过来，先是很仔细地看了看达志用红纸写的厂牌：“南尚吉利织丝厂”，然后蹲下逐一拿过那些绸缎验看了起来，片刻之后，那老者抬问：“你带了多少货来？”“就这么多。”达志心绪不佳地答。“这些货我全要了，请不要卖与别人，我这就去取钱！”老者神庄重地叮嘱。“哦，那价钱？”达志知是识货的人到了，顿时神一振。“价钱好说！”那老者，“你厂里这样的货还多吗？”“多！你要多少都可以！不过需要你去我们南拉！”达志站起笑，脸上的沮丧一扫而光。“请你在这儿稍等，我片刻后就回来！”那老者朝达志说罢，似有些不放心，又向站在临近摊位前看货的两个年轻小伙叫：“喂，你们过来，就守在这里，待我回来！”那两个小伙应声过来后，老者才朝达志抱拳一揖，匆匆走了。“请问二位，刚才那位大叔可是绸缎生意的？”达志向那两位小伙打听。“不是，”其中的一个小伙摇了摇，“不过，他可比一般的绸缎商人识货，你知他过去是什么的？清里皇帝爷边的服装总！对各各样的绸缎可是见得多了。今儿个他是受命替阎司令家和几个外国绸商挑货，他选中了你的货可是你的福气，你要发财了！”“哦？”达志心中一惊一喜，“哪位阎司令？”“阎司令都不知？阎锡山，京津卫戍大司令！”这番对话被一旁的几个人听见，便传了开去，不一时，展销会上便风传开尚家丝绸被阎司令派的挑选绸缎的行家看中的消息，于是一些厂商纷纷围拢过来观看尚家的绸缎，一时间把达志的摊围得不通，有些人就喊价要买摊上的货，要不是那两个年轻小伙替达志围护，会有人扔下钱拿了绸缎就走。众人正喧闹间，只见有两辆黑的雪铁龙轿车鸣着喇叭开了过来，车在摊位前停下，前辆车上，先是下来那位穿长衫的老者，接着又有两个挎枪的卫兵护着一位年轻的太太下来；后辆车上下来的几个人全是鼻的洋商。先前围在摊前的人们见状，纷纷闪开。那老者领着这伙人来到达志的摊位前，先向达志揖了一礼，尔后对那些人指着达志的绸缎说：“这是我在这次展销会上看到的好绸缎，它的染、亮度、质、匹重，都是很不错的，而且这也是老字号的品，我记得听家父说过，过去皇室里也用过尚吉利的货！”“尚吉利？”一个洋人听到这名字用汉语惊叫了一声，只见他先是急去看厂的标牌，尔后睁大去端详达志，一霎，两掌猛地一击，快活地叫：“尚先生，还认得我吗？”达志望了那洋人一阵，茫然把摇摇。“还记得许多年前，你们南靳岗教堂的一个神甫，领着一个青年人去你们尚吉利大机房——”“噢，你是——”达志忆起了久远的已经变得很淡的上次见面的场景，却一时记不起这个洋人的名字。“威廉。”洋人笑着指了指自己。“噢，威廉！”达志也笑了，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一个曾经去过自己家的外国人。“威廉，你打算签定购合同吗？”和威廉同来的另外两个洋商中的一位，这当儿扯了扯威廉的胳膊，商量地问。“签的！怎能不签？我的先辈人就从尚吉利买过绸缎！”威廉说着蹲下，仔细地托起达志带来的那些绸缎验看。展销易会的组织者见这儿这么闹，早已走了过来，这会儿一见要签合同，立时让随行的属拿合同文本，并作为见证者参加合同的签订。不过一刻钟工夫，三份和洋商的供货、定货合同便已签好。威廉要了两千匹，那两个商人一是国籍一是法国籍，那位籍商人要的是一千五百匹，那位法籍商人要了三千匹。达志带来的这些绸缎样品，则都由那位大约是阎司令的姨太太的女人买走，给的价钱是展销会上的最价。几位国内绸缎商人，见洋商都抢着定购尚吉利的货，便也过来要求签定购合同，达志自然兴，就又签了四份，一份是与石家庄恒太绸庄签的，一份是与前门瑞蚨祥绸缎庄签的，一份是与桂林隆兴丝绸行签的，一份是与长沙裕发绸店签的，桂林和长沙这两家还各付了一个金条的定金。展销易会聘请的这些协签合同的人中，原本就有北平公证的人，所以所有的合同上也同时盖有了公证的红印，使合同有了法律效力。威廉他们那伙人在那位长衫老者的带领下，又在展销会上转悠了一圈，临上车要走时，威廉快步走过来，把达志拉到街边一个无人的屋角，用利的汉语说：“尚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表示祝贺，你们尚吉利的绸缎的质量，比我当年见到的要好多了！不过，我想坦白地给你一个忠告，你们的绸缎在织造上仍然显得糙；幅宽更是远远落后于西方，我想这是因为你们所使用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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