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都用于尽快挨过痛苦，而不是逃避痛苦。她作的一整计划———逃离“甜之家”———如此彻底地失败了，所以她再也不会舍命另作图谋了。

然而那个早晨，她在保罗·d边醒来，女儿几年前用过的那个词又闯了她的脑海；她想起丹芙看见的那个跪在她边的东西，也想起了被他拥在火炉前的时候牢牢抓住她的那信任和记忆的诱惑。到底可不可以呢？可不可以去觉？可不可以去依赖什么呢？

躺在他边听着他的呼，她想不清楚，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跪在她常去说话和思考的起居室里，丝豁然开朗，明白了为什么贝比·萨格斯那样迫切地渴求彩。屋里没有任何颜，只有被上的两块橙补丁，使得颜的匮乏更为怵目惊心。房间的墙是石板的，地板是土黄的，木碗柜就是它本来的颜，窗帘是白的，而主要角，铁床上铺的被，是由蓝的哔叽碎块和黑、棕、灰的呢绒碎块拼成的———节俭与朴素所能允许的所有晦暗和柔和的调。在这素净的背景上，两块橙的补丁显得野十足———好像伤里的生气。

丝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两只绿的袖，心想，房里的颜少得多么可怜，而她并未像贝比那样惦念它们，又是多么不可思议。故意的，她暗，肯定是故意的，因为她女儿墓石上的粉红颗粒是她记得的最后一样颜。从那以后，她就变得像母一样盲了。每天清晨她负责果排、土豆和蔬菜，厨汤、和所有别的。她却没有任何印象，告诉她自己记住过一只苹果或者一个黄南瓜。每个黎明她都看到曙光，却从未辨认或留心过它的彩。这不大对。仿佛有一天她看见了红的婴儿的血，另一天看见了粉红的墓石的颗粒，彩就到此为止了。

时时刻刻有烈的情占据着124号，也许她对任何一丧失都无动于衷了。有一个时期，她每天早晚都要眺望田野，找自己的儿。她站在敞开的窗前，不理会苍蝇，偏向左肩，睛却往右搜寻他们。路上的云影，一个老妇，一只没拴绳、啃荆棘的迷途山羊———每一个乍看上去都像霍华德———不，像格勒。渐渐地她不再找了，他们十三岁的脸完全模糊成儿时的模样，只在她的睡梦中现。她的梦在124号外面随心所地漫游。她有时在丽的树上看见他们，他们的小儿在叶中间隐约可见。有时他们嘻嘻哈哈地沿着铁轨奔跑，显然是笑得太响了才听不见她的叫声，所以他们从不回。等她醒来，房又扑面而至：苏打饼碎末曾经在旁边排成一行的那扇门；她的小女儿喜爬的白楼梯；过去贝比·萨格斯补鞋的那个角落———现在冷藏室里还有一堆鞋呢；炉上伤了丹芙手指的那个位置。当然，还有房本的怨毒。再容不下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什么人了，直到保罗·d到来，打这个地方，腾空间，撵走它，把它赶到别，然后他自己占据了腾来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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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3（5）

因此，保罗·d到来的第二天早晨，她跪在起居室里，被那标志着124号实为颜匮乏的不之地的两方橙搞得心烦意。

这都怪他。在他陪伴下，情纷纷浮面。一切都恢复了本来面目：单调看着单调了；的起来。窗里忽然有了风景。还有，你想不到吧，他还是个唱歌的男人呢。

一米，一豆，

就是不给。

重活，累断，

面包没油。

现在他起床了，一边修理前一天打坏的东西，一边唱着歌。他在监狱农场和后来战争期间学的那几首老歌。本不像他们在“甜之家”唱的，在“甜之家”，望铸成了每一个音符。

他从佐治亚学来的歌是平钉，教人敲呀敲的只敲。

我的枕在铁上，

火车来碾平我的思想。

我要是变成石灰人，

肯定瞎我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