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什利和拉法卢瓦兹匆匆走在前，想目睹一下观众散场时的情景。前厅里男人们排成一行，在两边的楼梯上，两队整齐而密集的观众还没完没了地往下走。斯泰内拉着米尼翁，走在前边的人群中。德·旺德夫尔伯爵挽着布朗瑟·德·西弗里走了。加加与其女儿似乎不知怎么走是好，拉博德特赶去为她们找了一辆车，她们上车后，他还殷勤地给她们关上车门。谁也没有看见达盖内走过。那个逃学的中学生，脸上火辣辣的，决定到门前等待演员们来，他向着全景胡同跑去，结果发现胡同的栅栏关着。萨丹站在人行上，走过来用裙撩他；由于心情不好，他暴地拒绝了她。她里噙着望和无能为力的泪，消失在人群中。一些观众着雪茄，一边走，一边哼着：

黄昏时分，神在徜徉……

萨丹又到了游艺咖啡店前面，侍者奥古斯特让她吃客人吃剩下来的糖。最后，一个胖男兴兴地把她带走了，一起消失在渐渐沉睡下来的大街的暗影中。

还不断有观众下楼梯。拉法卢瓦兹在等候克拉利瑟。福什利答应过等候吕西·斯图华和卡罗利娜·埃凯母女俩。她们来了，占据了前厅整整一个角落，在那儿大声说笑，而此时，缪法夫妇正神态冷漠地从那儿走过。博尔德纳夫正好推开一扇小门来，福什利正式允诺他，要给他的戏写一篇评论文章。这时，博尔德纳夫汗满面，满面红光，仿佛被成功陶醉了。

“这戏可以连演二百场，”拉法卢瓦兹恭维他，“黎人都会络绎不绝地来你的剧院看戏。”

可是博尔德纳夫恼火了，他猛然抬起下，示意拉法卢瓦兹看看拥挤在前厅里的观众。

这群吵吵嚷嚷的男人，个个燥，睛红似火，他们浑发，心里还想着娜娜。接着，博尔德纳夫嚷：

“就叫我的院吧，固执的家伙！”

二

第二天早上十钟，娜娜还在睡觉。她住在奥斯曼大街的一座大的新房的第三层楼上。房东把它租给一些单女，让她们当新房的第一批房客。一个莫斯科富商来到黎过冬，替娜娜预付了六个月房租，把她安顿在那里。这房对她来说，显得太大了，里面的家从来没有齐全过，陈设豪华而刺，几张金的蜗形脚桌和几张椅与从旧货商那里买来的旧货——几张独脚桃心木小圆桌、几盏模仿佛罗萨青铜制品的锌制菱形大烛台摆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这令人联想到她早就被第一个正经丈夫抛弃了，后来又落到一些行为不端的情人手中。可谓旗开失利，第一次下海就遭失败，告贷无门，又受到被人赶住宅的威胁。

娜娜趴着睡觉，两只赤的胳膊抱着枕，睡得发白的脸埋在枕里。整住宅里，只有卧室和盥洗室两个房间经过本区一个装潢工人心装潢过。一熹微的光线从窗帘下来，照亮了卧室内的红木家、帷幔和罩着锦缎椅，锦缎的底是灰的，上面绣着一朵朵大蓝。在这间沉睡、空气的房间里，娜娜突然醒来，仿佛到边空空的，顿时大吃一惊。她瞧瞧枕旁边的另一只枕，在镂空边枕中间，还留下人压陷了的痕迹，她用手摸摸，还有呢。随后，她用一只手摸索着，揿了一下床的电铃。

“他走了吗？”她问来的贴女仆。

“对，保尔先生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因为太太很疲劳，他不想惊醒您。他让我转告太太，他明天就回来。”

贴女仆佐一边说，一边打开百叶窗，一大片光来。佐长着一棕的发，上扎着许多小带，一副长长的脸，嘴长得像狗，脸苍白，脸上有条长长的疤痕，扁鼻，厚嘴，两只黑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明天，明天，”睡瞢瞢的娜娜重复，“明天是该他来的日吗？”

“对，太太，保尔先生总是星期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