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室走时，布龙太太又拿着一些信件走来走去，便递给她一封。博尔德纳夫见拉特里贡来，很生气，低声责备女门房不该放她来；这个女人！偏偏在这个晚上来，这件事使他特别恼怒，因为王殿下今晚来了。布龙太太在剧院了三十年，她尖声怪调地回答：她1怎么知王来了呢？拉特里贡老虔婆跟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易，经理先生碰到过她不知多少次了，对她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什么。这时博尔德纳夫骂一些话，拉特里贡呆在那儿一声不吭，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王。她这个女人，一就能掂量一个男人好不好。她那蜡黄的脸上浮现微笑。随后，她慢吞吞地从对她毕恭毕敬的小娘儿们中间走去。

1“她”是指布龙太太自己，这里用第三人称代替第一人称。

“一会儿就来，对吗？”她掉过来对西蒙娜说。

西蒙娜看上去很烦恼。那封信是一个青年写来的，她原先答应今晚与他相会。她草草写了个便条递给布龙太太，里边写：“今晚不行，亲的，我有事情。”但她心里仍然很不放心，怕他见了条还会等下去。因为她在第三幕中不上场，她想还不如上离开一会儿去见见他，于是便请克拉利瑟去看看那个青年走了没有。克拉利瑟要到第三幕快结束时才上场，所以就下楼了，这时西蒙娜赶回她俩共用的化妆室。

楼下布龙太太的酒吧里，一个扮演冥王的角演员在那里独自饮酒，他穿一件大红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金光闪闪的装饰。看样女门房经营的小生意一定很兴隆，因为在这个地窖般的角落里，楼梯脚下被洗酒杯的倒得漉漉的。克拉利瑟下楼时，撩起她那虹神的裙，生怕裙的下摆拖在油垢的梯级上。走到楼梯的转弯时，她小心地收住脚步，伸长脖向门房室里张望一下。果然不她所料，拉法卢瓦兹这个傻瓜不是还呆在那儿，坐在桌和炉中间的椅上吗？他假装见到了西蒙娜，溜走一会儿，然后又回来。再说，门房室里总是坐满了男人，他们着手，衣冠楚楚，态度温顺，耐心地等待着。他们一边等，一边神态严肃地互相打量着。布龙太太把最后送来的几束已经送走了，所以桌上只剩下一些脏盆。只有一朵凋谢了的玫瑰掉在那只黑母猫旁边，母猫缩成一团睡在那里，几只小猫在先生们的下狂奔。克拉利瑟一时间真想把拉法卢瓦兹赶去。这个傻瓜不喜动，这就看他的为人。他把胳膊肘缩起来，生怕猫碰到他。

“他会缠住你的，你要当心！”冥王说。他是个开玩笑的人，他一边上楼梯，一边用手背揩着嘴。

这时，克拉利瑟放弃了让拉法卢瓦兹丑的想法。她看着布龙太太把西蒙娜的信给了那个青年。他到前厅的一盏煤气灯下面看信：“今晚不行，亲的，我有事情。”他看后很平静，大概对这样的话已习以为常了，接着他便走了。不怎样，他还算是知趣的人，不像其他男人，坐在布龙太太的破椅上，呆在这间灼、奇臭的玻璃大灯笼般的屋里死等。

堂堂男汉们就呆在这地方！克拉利瑟很反地上楼去了，她穿过舞台，轻捷地上楼梯，一步跨三级，回化妆室给西蒙娜回话去了。

舞台上，王单独与娜娜呆在一起，与她谈话。他一直没有离开她，眯着睛瞧着她。娜娜睛不看他，脸上堆满微笑，同意他的话就。缪法伯爵正在听博尔德纳夫详细讲解绞盘和鼓筒怎样作，突然，他内心一阵冲动，扔下博尔德纳夫，走过来想打断王和娜娜的谈话。娜娜抬起，就像对王殿下笑的那个样，对他莞尔一笑，不过，他总是竖起耳朵，注意听台上的台词。

“我觉得第三幕最短。”王说。伯爵在场，他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娜娜对王的话没有作答，脸上表情也变了，她突然想到她演戏的事上来。她的肩膀猛然一动，衣落下来，朱勒太太正好站在她的背后，一把接住了。她赤，把两只手放到发上，像要把它平，接着她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