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单位有时会引起一些议论，所以我们私下的事，都不说，好不好？

说，这话的意思，我当然一听就懂。我说，放心，不说。我那篇文章，先在省里一份学报上发了，接着人民日报全文转了，新华文摘也摘转了好几千字，人大的复印资料也用了……当然，署名全都是他。这一下，就奠定了他在院里的地位，在省里也顿时成了一个人，光报告就了几十场。

达听着就笑了声，说，好雅的行贿啊！

说，我后来才知，这是一送礼的最境界。如今许多当官的，你送他几万十几万，他不一定看得上，再说还有风险。你送他一篇好文章，就像杜甫说的，家书抵万金呢。如今不是打仗的时代，浑不怕死往前冲就行。也不是大跃的时代，光了膀拼命就行。如今要讲学历，讲平。学历么，钱买得到。平，能上人民日报新华文摘就难了。有时候，提，最后是一篇文章定乾坤。那篇文章金量多少？你自己可以算算。等我以后退休了，去写官场小说，这送文章一节，肯定是石破天惊的。

达说，等你退了休，这送文章，怕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达不知今天怎么了。许多年来，尽大家苟富贵不相忘，但那学者的架势却一直端着的，端得连旁人看得都累了，今天却如文革一般亮私不怕丑，将此等于己于人都很难堪的烂污事也端了来。

达问，你给我说这些，为什么？

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想说。

达笑笑说，我是氓我怕谁？

说，你呀，得理不饶人，这不好。

达便有些愧意了。说，能听见你这一句话，你就有理了。看来你学问还有希望。

说，你狗日的又来了，不会说几句好听的么？我今天原本是要和你一仗的，起码为我自己词夺理辩护一下……我跟你说，昨天看了你的文章，用好听的话说，醍醐。真话，行了吧？我不知自己能不能迈这一步，需要人——主席他老人家怎么说的——猛击一掌？

达说，是反右时说的那段话？对那些死人办报的，要猛击一掌，使他们清醒过来？

说，是。就是这个意思。我后来也想，我自己就是光着混上来的，有什么舍不得丢弃？

达说，你也别自己吓唬自己，除了丢脸，如今还能丢弃个什么？能把你工资扣了？能把你房收了？人家卫老师走得那样远了，不是照吃照喝？

说，房我已经买下来了。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

又说了许多，就说好去卫老师那儿好好聊聊，开诚布公。老人八十大寿还开了思想检讨会。

说罢，竟叹，痛快痛快，看来，这辈，和你这个冤家还有得一打。

这天中午，小金不回来，于是两人到附近一家小酒店吃饭。要了一瓶五粮，两只装啤酒的大杯，一人一半，一次分光，大小，最后都喝尽了。

39

茹嫣是北方人，梁晋生虽然祖籍江南，但生在北方，长在北方。茹嫣想，就北方规矩，大年三十包饺吧。没有什么比这样更好了。

她打电话对梁晋生说了。梁晋生说，好啊，好多年没有包过饺了，不知手艺生疏了没有。面粉菜馅我带来，你就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