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我的父母来看我，这是极少被允许的。可我用这样的方式报答她们，在清楚白病人与伤寒病人之间禁止讲话的情况下，还躺在床上同派翠西亚。麦迪你来我往地背诵起愚蠢的诗来。她说我有足够的时间在楼上那间大病房反思罪过，我应该乞求上帝，请他原谅我违规背诵一首英国异教徒的诗歌———什么一个拦路大盗和一个犯下可怕罪过的红少女之间的故事。我本该把这些时间用在祷告或者阅读圣徒传上的。她把读这首诗当成自己的分内事，因此便读了一遍，还劝告我要向牧师忏悔。

凯里郡的那位护士气吁吁地跟上楼，一手牢牢地抓着楼梯的扶手。她告诉我，最好不要以为我一有疼脑，她就会跑到这个角落来。

这个病房有二十张床位，一律是白的，一律是空的。护士告诉西穆斯，把我放在病房最靠里的地方，以确保我没法同门路过的人说话，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这层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她告诉西穆斯，这是很久以前大饥荒时期的发烧病房，只有上帝晓得有多少人因为送

来太晚而死在这里，没能在土前洗一把。据说夜的时候，这里总有哭泣和的声音。她说一想到英国人对我们的事情，你的心都会碎的。要不是他们把害虫放到土豆上，我们也不必费力除虫。他们毫无同情之心，对死在这个病房里的人无动于衷。这些小孩因为吞吃田里的草，嘴都吃绿了，在这里痛苦地死去；英国人却在他们宽敞的房里痛吃烤，狂饮上等酒。上帝赐福我们，救助我们，保佑我们吧，让我们再也不会遇到饥荒了。

西穆斯说这的确是件恐怖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在黑暗里从这些过上走，让那么多的小绿嘴朝他大张着。这位护士给我量温。上升了一，现在好好睡上一觉吧，你已经不能和楼下的派翠西亚闲聊了，她将不会知白发的滋味了。

她朝西穆斯摇摇，他也朝她悲伤地摇了摇。

护士和修女们以为你永远不知她们在说什么，就算你快十一岁了，也会被想得像我那摔过脑袋的舅舅帕特。西恩一样脑简单。你不能提问题，不能显示你明白那位护士在说派翠西亚就要死了；也不能表现你想为这个女孩哭泣，她教过你一首动人的诗歌，尽修女说它糟透了。

那位护士告诉西穆斯她得走了，他也该清扫清扫我床下的那些药棉，再把病房拖拖了。西穆斯对我说，她是个打小报告的婊，就是她跑去丽塔修女那里告状，说我们两个隔着病房念诗的。他说一首诗不可能让你得病，除非那是情诗，哈哈，这是绝不可能的，在你这样的年纪———十岁还是十一岁？他说他从没听过这样的事———一个小家伙因为读诗被转移到楼上。他有心去《利默里克导报》报社，让他们把整个事件公之于众，但要是丽塔修女知了，他会丢掉这份工作的。不怎样，弗兰基，反正你没几天就要去了，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你想读什么诗，就可以读什么诗。但是楼下的派翠西亚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清楚她会怎样，上帝保佑我们。

没过两天，他便清楚派翠西亚会怎样了，尽护士让她用床上的便盆，她还是下床去厕所，结果倒在厕所里，死了。西穆斯当时正在拖地板，泪从他的脸颊落，他说：你本是纯洁可的，却死在厕所里，这真是脏得够惨。她对我说过，让你背那样的诗，结果把你得离开原来的房间，她很抱歉，弗兰基。她说那是她的错。

不是的，西穆斯。

我明白，我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派翠西亚走了，我再也不会知拦路大盗与店主的女儿贝丝后来怎么样了。我问西穆斯，可他对诗一窍不通，尤其是对英国诗。他知一首尔兰诗歌，但却是关于小仙女的，里面没有一拦路大盗的影。不过，他要去问问当地酒吧里的人，酒吧里总是有人背诵什么东西，他可以把听到的给我带回来。我实在很忙，一边阅读英国简史，一边清英国人的背信弃义的行径。西穆斯是这样说的：背信弃义，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是英国人的，那就一定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