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前两天我去影楼看见有老夫妻照结婚四十年的纪念照，我在想，不如带你爸妈和我爸妈一起去照相，你说好不好？”

何志没说话，他忽然有内疚，婚礼的事几乎是卫颖一个人在打理，他没帮什么忙。

“你不是跟朋友约了吃午饭？快去吧，我晚上再打给你。”

她准备挂上电话，何志却打断了她。

“卫颖！”

许平坐在一间小餐馆里喝着茶，服务生拿来了菜单，他看也不看就把它们放在桌上。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在等何志跟他吃午饭。

餐馆的装潢并不好，面积也小，大中午的时间只有冷清的三两个客人，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算着帐，穿着糙粉红制服的女服务员靠在玻璃门边茫然地看着外面来去不息的行人。这样的餐馆在城市里只怕有上万家，它们盘踞在每一条街巷，人们每天从它们边走过，却从来不记得它们的名字。

从前许平经常同何志到这样的小餐馆吃饭，何志从警校毕业刚当上片警，他从监狱来换了几个工作才了排字的小工，两个人兜里都没有钱，工资很少而许平尤甚，这样的小餐馆味虽然不好，但是价钱便宜分量足，已经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情形当然已经好了很多，许平自己虽然还是不富裕，但是何志却绝对不会缺钱，许平知好友经常山珍海味，但是跟何志两个人去级餐厅吃生日饭却一次也没有现在许平的脑海里。

他跟何志已经认识太久了，从着鼻涕的小学一年级到今天，将近30年，多少人能有认识30年的老朋友？人一天天变老，每一天都被社会嵌更的模里，每一天都认识更多的人，但是他们是你的同事、相识、熟人、邻居，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许平看一手表，何志迟到了，他拿手机打算给何志打个电话，就听到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何志走了来，跟在他后的是一个穿宝蓝装的年轻女人。

许平有一瞬间的惊讶，何志并没有提起他要带人来吃饭的事，而且还是个女人，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站了起来。

“这是我未婚妻，卫颖。”他转看向卫颖，“我朋友，许平。”

许平和卫颖握手，三个人围着桌坐了下来。

许平有些尴尬，但是他隐藏得很好。他有些责怪何志没有事先告诉他，否则他绝对不会选这样一个低档次的餐馆作为同何志太太见面的第一场所，但是何志看起来却满不在乎。

他正忙着低菜。

卫颖的装剪裁简洁，但是用料却非常好，就跟她的人一样，五官虽然平凡，但是却有一沉静的气质，令人心生好。她穿着级的装，背着级的包，许平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包上叉的双“c”标志，她坐在破旧的红塑胶椅上，喝着免费的茶，态度非常温和坦然。

许平私心里想踹何志两脚。

是卫颖先开的。

“其实我平时不会穿得这么隆重。”她微笑，“我上午刚刚去见了一个很麻烦的客，上这是我的战斗装。”

“卫小那一行？”

“我帮朋友理画廊。”她打开包递给许平一张名片。

许平摸了摸上袋，很无奈地发现自己没有带名片来。他了个摊手的姿势。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许平开始和对方很随意地聊天，聊天气、聊新闻、聊画廊和版社，何志偶尔上几句话，多数时候都静静地聆听着。

饭菜上来了之后，两个人停止了说话。

卫颖的餐桌礼仪非常好，看起来受过良好教育的熏陶。

菜上到一半，何志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两人一，拿着手机到餐厅外面讲电话。

服务员端了一盘炒菜心，用香菇着，闻起来香气扑鼻。

卫颖看了盘一，伸手招呼服务员，请对方重新一盘端上来，不要加任何菇类。

何志讨厌香菇，这件事连她妈妈都不知。

他惊讶地看着卫颖。

“你知他讨厌香菇？”

“……嗯，有一次跟他吃饭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他从来不挑。”

卫颖笑笑，指着自己脖的一边：“他这里有条青，吃香菇的时候一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