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招生制度改革第二年，杜赞之考上汉州师范学校，宋双考上汉州卫生学校，班里的同学能这一年考上中专的就他们两个。读中专的两年，是最值得怀念的日，课程都不是很，两间学校离得又近，晚自习下课铃将要响的时候，他们就双双躲到师范场边的那片树林里，在那片树林里，他们什么事都过了。宋双说，毕业后他们争取一起留在城里，然后就结婚生孩。杜赞之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梦也想不到有城镇姑娘以相许，梦也想不到会有读中专的机会，读了中专他就是非农业人，从此就改变了世代农民的命运。毕业时，杜赞之被安排到汉江乡江北分校，宋双则被卫生局安排到汉东镇卫生院，两人相距近80公里。杜赞之有丧气，宋双安杜赞之说：“实习期一过我们就结婚，结婚后就有理由调到一起了。”

江北分校在汉江最北的一个山角落，只有学前班、一年级、二年级三个班，学生总数不足50人。教师一共3个，一个民办教师一个代课教师都是当地人，下午放学后，就杜赞之一个人呆在学校里了。学校没有厨房，杜赞之用三块砖在宿舍门上搭个灶，一煮就三年。宋双所在的卫生院比杜赞之的学校条件好一些，卫生院人多，有个饭堂。宋双每个星期都回家看她父母，然后到江北村来看他。有时，杜赞之就陪着宋双一起到她父母家去。宋双母亲问怎么找了个农村人。宋双不作任何解释。她是在情和友谊最贫困的时候跟杜赞之偷吃的禁果，她能跟母亲说这些吗？宋双提结婚，然后争取调到一起。母亲决反对，母亲说，没本事调到一起就别结婚，结了婚就得生孩，到时怎么办？但宋双后来还是瞒着父母和杜赞之登记了。

接着下来是没完没了的打报告要求调动，没完没了跑教育局卫生局。教育局说让宋双调过来。卫生局说让杜赞之调过去。结果谁都没能调。杜赞之后来又退而求其次，要求乡教育组将他从江北村调到离圩镇近一的学校。乡教育组长答应研究，但研究了几年，都没有结果。那个时候杜赞之对权力充满了向往也充满了仇恨，当时他的境况比农民还要差，他苦恼极了，经济上常常无分文，他陪着宋双去她父母家，掏钱买东西的是宋双，小夫妻在学校过周末，掏钱买菜的也是宋双。杜赞英常常主动问他缺不缺钱，他知父母年老多病，生活费医药费全靠社赞英省吃俭用照顾，自己每月有工资没给钱父母已经心里惭愧，不到万不得已就很难向杜赞英伸得手。

“又想当婊又要立牌坊，我看你也合适。”宋双却奚落杜赞之说，“你的工资是几十块钱，我的工资也是几十块钱。你怎么就那么会？”

杜赞之无话可说，男人钱总比女人大方，几十块钱跟朋友吃两顿饭，还剩多少？

“自己还养不活自己，一旦有了孩，真不知怎么过。”宋双又说。

杜赞之不知宋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唠叨了，全然没有少女时的蓄和克制，是不是女人一旦嫁了人都这个样，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知怎么过就不过好了。”

宋双突然认真起来，她瞪着杜赞之问：“你什么意思？”

杜赞之说：“我没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知怎么过吗？不知怎么过还过什么？”宋双见杜赞之真生气了，再也不说什么，但一个晚上不说话，第二天还是不开。下午离开学校回她卫生院的时间比往常早些，杜赞之推自行车要送她到公路上等班车，她不反对，但一路上还是一言不发，她上了班车时，杜赞之看到她用袖拭泪。

下一个星期六，杜赞之像往常一样骑了自行车到公路边等，但没有接到宋双。这天晚上杜赞之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杜赞之找一位民办老师借了10元钱，没吃早饭就到公路上等车去了汉东卫生院。在开问民办老师借钱的那一瞬，杜赞之对钱的意义的认识，从来没有那么刻骨铭心过。

宋双正在上班，她看到杜赞之时没有丝毫意外和惊喜，她从衣袋里掏房间钥匙递给杜赞之，嘴里连半个字也不说。杜赞之打开宋双的房门就看饭堡，他知她吃不惯饭堂的菜，常常自己煲东西吃，今天堡是空的，盆也是空的。他带着一赎罪的心情，动手堡了稀饭，还到附近的菜场买了几样菜，将上的钱都完了。他单独呆在她房间里，看着她的内衣，女人的气息挑逗着他，动的本能萌动起来折磨着他，他想，今天要好好跟她温存一番。尽肚很饿，但他没有自己先吃，一直等到宋双下班。他以为宋双回来看到他的表现会兴，然后就投他怀里发嗲，于是，他就先吃她。谁知她回到房里看到桌上摆满了菜，竟然问：“这是不是最后的午餐？”面沉沉，没有半幽默的意思。

杜赞之的心突然凉下来，他也没好气地说：“你真想分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