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惠，我不取也。

方寸极，不知所思。知君我至，我曾思之复思之，以至柔百结。但我俩间之难题，却依然存在：即我二人既如此挚相，焉能分而不合，各度时光？君之我，能否有所行动耶？

我写此信，请君宽恕。我之疯狂，请君宽恕。我君如此之甚，请君宽恕。

多之激怒烦恼，多之情狂，苦相煎迫，不得不写此信，请君宽恕！

听我再度相告，君须切记，至今年八月，我即完全恢复自由之，再无他人能稍加任何约束于我。我随时可以为君妇，只随时听君一言，只随时待君自由。

我之所言，幸勿以恶意解释。我之一言一行，皆因君而发。

我君。我急需君。思君断。

生生世世永属君牡丹〗

仅仅一年以前，牡丹想起来很伤心，她同丈夫曾走这条路上去，那时炎实现了他能到个缺的大言。费家的祖父曾经鼓励他。这位祖父是个秀才，曾经在偏远的贵州过县知事。虽然秀才在功名中等级最低，而在偏远穷苦的山区贵州县官也并没有什么令人艳羡之，但是费家总以为自己是官宦之家。老祖父很厌恶贵州，并且死在贵州任上。但他死之后，贵州却成了他们费家家族传奇的所在。费家对嘉兴的街坊邻居都说贵州产丰饶，是荣华富贵的人间天堂。费炎的母亲，也就是牡丹的婆婆，老是跟朋友说，说她当年结婚，嫁县太爷的儿媳妇，坐的是县太爷的绿呢大轿，说这些话，永远说得不厌烦。现在她孙孙女儿玩捉迷藏的地方儿，就放着当年那大轿，不过绿呢已然褪，也已经磨损了，摆在走廊的角落里，这可以算祖先光荣的遗。

费家这位祖父，牡丹的公公，当年那位台因为捐税账册被判坐监时，他正是那位台的钱粮师爷。理说，论责任，钱粮师爷应当担大分的罪名，而且从此永不录用。可是，他已然将一笔赃款吞没，在嘉兴足以求田问舍，买地置产，下半辈安乐度日了。他的后半生一帆风顺。大儿后来批发商，买卖农产烟草、油菜籽、豆，再运到杭州苏州去卖。二儿现在务农。他一共有七个孙。在嘉兴的大地主之中，他虽然不是最为富有，他的住宅却是气派大。他曾经盼望三儿炎能大放光明，以光门楣，荣耀祖先。

儿童之时，炎就不喜读书。他本不能科举中第，好求得一官半职，而且也不肯发愤苦读。可是，在社会上活动他却得其法。他结的朋都算对了，都是在酒席宴会上相识的，大家共嫖一个青楼歌混熟的，对人慷慨大方，以便有朝一日幸蒙人家援手相助，都是这样拉成的关系，还有，不得不承认的，也要靠他天生的社本领。他终于到盐务司的主任秘书的职位，原来他不敢妄想。薛盐务使是他煞费苦心攀结的那个朋友的叔父，而邮县，虽不算最，也算个够的县份。

费炎把他得官职任命的消息向太太宣布时说：“我跟你说过。你老以为我昼夜胡嫖赌。现在你等着瞧吧，一两年之后，我就会剩几文了。”

牡丹听了，犹如秋风过耳，本没往心里去。

丈夫说：“现在我回家来报喜信儿。咱们这一下算起来了，你怎么连给我声喜都不？”

“好，恭喜发财！”牡丹就这么简略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