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桌儿上谈论的，牡丹听说之后，一惊非小。

十天以后，新“官儿”和官儿太太由运粮河乘船去上任，送行的人当然不少。单是朋友送的礼，就值三四百块钱。在嘉兴县的老百姓心目中，费家已经起来，又是官宦之家了。

在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费炎还是怀着大海都浇不灭的气谊情，他向太太说：“你等着瞧吧。我会叫你看看的。”

他的妻回答说：“你若还嫖娼宿，那可就前途似锦，不久就在北京一了百了了。”

在一年前随夫上任的那条河上的航程上，她总觉得朦朦胧胧，仿佛面前笼罩着一层云雾。什么都似乎失其真切。她的睛不舒服，不敢看烈的光。甚至她疼之时，也不能相信自己是真正疼。所有围绕在她四周的一切——她自己，她丈夫，往北方去上任的这段航程，这些事情的意义，她都茫然不甚清楚。人生仿佛就只是吃、喝、睡觉、排，而人的也就像一条鱼、一个鹅，只是由一个、一个胃，发挥必不可免的功能而已，而女人则额外多一个泛红时期罢了。人类的动作毫无目的，一言一行也无意义，有而无灵魂。一切空虚得多可怕！可是，她偏偏正在青年少！

到了吴江，靠近太湖上，她勉鼓足了气力，请丈夫让船经过木铎走，她好看一看名气蛮大的太湖景象。

丈夫问：“为什么？”

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没有谁能回答。是啊，看一大片什么？

她沉默下来，没再持。

丈夫的要表示和气一儿，又追加了几句：“我的意思是天气多云，又烟雨迷蒙。湖上的雾大概会很重。即便去也不会看见什么。”

“在木铎总是有漂亮的小。你要不要看苏州的女？那是天下驰名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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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铎是苏州城郊有名的产胜地，尤其兰最。

“你现在坏起来了。”

“没有，我没坏。你到那儿去看青的女，我看我的湖上的烟雨迷蒙。我一看就会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飘浮，四周似乎有什么围绕着，单独一个人，隐藏在一个无人知的天地里。”

说公话，炎并无心了解他妻。在雾里漫步，牡丹觉得像在云中行走，她享受的是舒适乐的心境，这是她个人特有的觉，她自己可以意会，对别人则难以言传。

丈夫说：“你简直是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