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哩。”一片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就卖力气燎，可要加小心，别烧连了踪，燎了。”翁上元说。

大伙儿哼哼乐起来。

人们动作起来。先在梁与梁的袂，拓宽宽的防火沟，岭上的山场广阔，还有大片大片的原生林，翁上元所说别烧连了踪就是别烧了原生林。

防火沟打通了，也到了晌午。翁上元叫大家回去吃饭，大家伙儿纹丝不动，“吃什么吃？费力地下了山，也只不过填一肚地萝卜树叶，再爬上山，肚就又空了，白折腾；不如就地歇会儿，燎完荒再说吧。”大家伙儿都是这个意思。

翁上元说：“歇就歇，早燎完咱早收工。”

大家伙儿呼啦一下就都躺在草窠里了。

“咱们说一个荤段。”一个说。

“说。”一个应。

“你说‘四大白’是什么？”

“地上的雪，兜里的银，大姑娘，发面盆。”

“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

“新的咋说。”

“箩的面，新打的米，刚锅的豆腐，雪梨。”

“尽是吃的，是你小馋坏了，瞎编派。”

“这叫摸不上，还不兴想想。”

“新打的米可不是白的，小米儿是黄的，新打的就更黄。”

“你小也就是吃小米儿的脑袋，我说的是大米。”

“小米都吃不上，还大米，你小有病。”

“都有病。”

……

翁上元躺在草窠里，听到爷们儿们的对话，觉得那些东西得来不易，他当队长的没办法帮助他们把这一切变成现实，这个队长也就是味儿事，能啥名堂来？他觉得他很渺小，就像草尖上的土蚂蚱，蹦也蹦不了多远。他没心气同汉们搭话，就合着听风声。那风声噼里叭啦的，总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风带过来一气味，是一呛人的焦糊味——歇不踏实的人们，已开始火了。

翁上元一跃而起，“火就一，也有个阵势。”

躺着的，也就都爬起来，争着去火。

火焰由小到大，争着往梁上蹿，且万焰攒动，毕剥成一片。烟气冲腾，把空气烧得都吱吱响。

这宏大的气势把人震惊了，人们不禁怦然心动：半死不活的生活里，难有这火烈的情形。

火越烧越烈，声音越烧越响人们越来越动，终于激情爆发了，就都呐喊起来。

嗷嗷……嗷……嗷……男人嗷嗷，女人也嗷嗷。

大火映之下，那声音都是通红通红的，把心里的郁结烧断了，激情就迸发得无遮无拦了。

翁七妹就在翁上元边，嗷嗷的叫声像一匹发情的母狼。

翁上元问：“七妹，好绵的你，怎么恁大气了？”

七妹说：“痛快得要死啊。”

再看时，汗在快的七妹上淌，把薄薄的衫淋透了，地贴在上，便鼓得没有办法。

翁上元不禁脱而叫：“哎哟娘，七妹，你的可真结实啊。”

七妹低声“骂”：“你可是我哥啊，怎也恁不正经，跟翁息元似的。”

听七妹说他跟翁息元似的，他阔笑起来，笑得不上气来，弯下了腰。

“咱翁家的爷们儿都怎么了？”翁七妹大为不解。

大火仍然弥漫着，人们的叫声却不经意间喑哑无音。见到一对儿一对儿的男女往林里跑。

“哥，这人们要啥呢？”七妹问。

翁上元没有回答也朝林里跑去，翁七妹也不禁跟着他跑。“别跟着我。”翁上元边跑边回过喊。“我不跟着你，跟谁呢？”七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