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命。”

“地主勾引日本鬼到你家大院，包围抗日战士你为什么不阻拦？”

“是你们自己跑到大院的。”

“地主死的了，你为啥哭得那么伤心？”

“他是我丈夫。”

“要是我们的战士牺牲了，你会不会那样哭？”

不答。

翁送元的手掌冲动起来了，“啪”地给了谢亭云一个耳光；手掌弹了回来，血使它增厚了许多；既然打了，就再来一个吧，就又给了那女人一个耳光。

“这是埋藏了多少年的阶级仇恨那！”

手掌的主人念念有词，给手掌的动作立以不可置疑的理由。其实手掌清楚，它的主人是怀着一多么暗的心理啊。

到此为上，地主婆谢亭云在批斗中挨了仨记耳光：

一记，手的是支书的革命老婆凌文静。

两记，手的是抗日老战士翁送元。

九

后岭的运动有声有地搞起来了，引起了公社领导的注意，派工作组来了，要整一个山区搞运动的典型。翁送元很兴，工作组来的那个晚上，他陪工作组喝了不少酒。打着连翩的酒嗝跟凌文静了一次。两人都很满意。临睡前，翁送元着凌文静的瘪，对她说：“多亏了你呀。”凌文静舒服得小一翻，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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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召开第三次批斗会。

这是一次带表演的批斗会，为的是接受工作组的指导与检阅。

会场内外都贴上了绿绿的标语。这自然是凌文静的杰作。会场内那四盏汽灯都换上了新灯芯，那燃烧时发的哧哧的响声像巡航的飞机，在低空里久久地徘徊，凭添了一张与庄穆。社员们都来得很早，坐得也安静。

当工作组会场时，凌文静、刘淑芳、翁七妹带喊起了迎号；群众也齐声呼应，气氛烈。工作组组长，摘下帽挥动着致意，像个领袖。

翁送元站起来，手拿话筒宣布开会。

看到工作组愕然的表情，翁上元低声解释：“为了气势，为了气势。”工作组频频，表示理解。翁送元则回过来笑一笑，表示谢。

“把地主分谢亭云押上来！”

两个青年民兵便把谢亭云推上了会台。那绳不再难为翁上元捆了，两个民兵已在场外给她认认真真的扎好了，押到台上的谢亭云是个清秀的线条已被切割好了的谢亭云。

她不再清秀。

她开始像个地主婆了。

在民兵押送的当，凌文静、刘淑芳、翁七妹带喊起了号：

“打倒地主分谢亭云！”

群众呼应：

“打倒地主分谢亭云！”工作组频频，表示满意；翁送元回笑笑，表示谢。

“你是地主分谢亭云？”翁送元在行他的程序。

“我是谢亭云。”

“你是不是对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

“犯下了罪行。”

“犯下了什么罪行？”

“对老地主哭尸、祭悼念念不忘。”

工作组频频，表示满意；翁送元回笑笑，表示谢。

“为什么哭尸、祭悼？想变天？”翁送元的问话开始失误。

“他是我丈夫。”

“那么多好人家不嫁，为什么偏偏嫁给他？”

“父母之命。”

工作组开始皱眉。

翁送元看到了，心情浮躁起来，“啪”地一拍桌——

“那就甘心让反动地主任打任骑？”

“嫁随，嫁狗随狗，这是女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