褂上的纽竟有两粒开了……翁大元心中愤然，大咳一声。那翁七妹倏地就将闪开了。见是翁大元，她竟说：“哎，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只小狗。”翁大元尖尖地骂了一声：“脸太厚！”决然朝回走去。走到半途，竟不走了，他想到：七姑好黑的脖脸，脯竟恁白！他到奇怪。

跟刘淑芳说了，她竟“娘唉”一声甩了草镰，把自己掀翻在草窠上：“都这等事了，你竟然还笑！”刘淑芳止住了笑，“大元，这是大人的事，你莫多嘴；回家千万不要跟别人说。”翁大元坐在草地上想了很长的时间。农村的事，怎在了他最亲的两个人上？他想不通，哭了。

中午吃饭，南先生躲得远远，兀自吃他的饭，他不愿意看到大元迷惆而忧伤的目光，翁七妹却仍然挤坐在刘淑芳旁，将窝啃得极香甜。刘淑芳用膀挤一挤她，“死丫，搂着火，别太野了，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翁七妹低声说了一声，：“知。”便被窝咽住了嗓，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声颤动了南先生手上的壶，他想递过来；想了想，又放下了。

草背尽很大，背在人的上，风一过来，便把人得左右飘摇；但一过秤，却份量很轻。秋风，打下来的草，一经风便脆而浮泡了。“这娘的亏心的草。”刘淑芳说。

那日，两人把草背到村，就撂下草背；从地上捡些圆的小卵石，装满了上所有可以装东西的地方，包括……到称草，先是连人带草在地秤上秤了；待要返称重的时候，刘淑芳叫了一声，“不成，有一泡憋不住了，得先去。”翁七妹说：“等等我，咱也去。”跑到背人，真是，把所有中的石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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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草，果然比昨天多了十斤；姑嫂二人很得意，全不顾那个教授的寻视的目光。

那个教授晚上打开了他的那个笔记本，记了两段；其中一段是这样：

农村有一副业门路，是打秋草。把山上的革打下来，卖到收购站去，挣些现钱。这几乎是惟一的一条副业门路。那里的女人很能，虽然吃得低劣，但背力健；一个半天，便割倒了一面坡。那草背很大，背在上便淹没了她们矮小的材；从远看去，就像草堆自己在走。但风了的革很轻，大堆大堆的草也卖不上份量，很是不公平。她们也有追求公平的办法，便是称重时在上藏匿石，以增其重。颇得法。这是典型的占小便宜的农民心理，是农民式的小狡黠。这小狡黠是一恶，但却是在大善之下的小恶；因为她们在选草质时很认真，从不把低劣的山草卖。所以，这小狡黠是一质朴而人的情调；无从以憎，堪可味。

倒底是教授，他有发达的理；他像一只鸷的鹰，即便在幽僻之蛰伏，却也惊警地醒着。

四

当翁上元用全村人打秋草的钱，把受灾的村民安置妥贴之后；公社又有人下来，要求后岭仍要充分利用冬农闲的大好时机，狠抓农业学大寨，要抓成果，不能拖全公社的后。此外，公社领导还对后岭村搞灾后自救的法予以表扬，称赞翁上元是个好的支书记。翁上元很是动，当着公社领导的面，还掉下了泪。“受苦没啥，只要领导上知咱的辛苦劲儿也就齐了。”他说了一句动容的话。领导说，知知，谁的辛苦当领导的都知。翁上元说，领导真是好领导哩。领导说，你们后岭的任务很明确，就是修建扬站，使山地利化，明改小麦，让山区百姓吃上自己来的白面；这可是千百年的大事啊。你要好好抓啊。翁上元很激动，好好抓，好好抓。有人说，咱山区不适合小麦，这是煽风、鬼火，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他们就是怕我们农民过上好日。领导慷慨激昂地说。领导又慷慨激昂地说，现在就是有这么一，说什么我们这样不成，那样也不成；好像他们什么都成。不是有人要翻案么，这是右倾翻案风，是逆，我们要决反对。翁上元同志，你是我们被实践证明了的好，在路线斗争面前，你要站稳立场；不但要抓生产，也要抓斗争，二者不可偏废。你清楚不清楚啊——翁上元连连说，清楚，清楚。怎么个清楚法呢？领导庄肃地问。领导怎么说咱就咋办呗。翁上元笑着说。领导，也笑了。

领导走了，他来到南先生住。南先生见了他激灵一下站了起来，毕恭毕敬。自从他与翁七妹把偷来的东西吃了，翁上元帮助他们把吃了的东西消化掉以后，南先生便对这位农民产生了敬畏。

翁上元把公社的意图跟他讲了一下，南先生想说什么，却又言又止。

“甭他娘的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就放！”翁上元对他已失去了往日的尊重。